曹正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诏狱甬道中回响，清晰得如同丧钟。

他每走近一步，牢门前的空气就仿佛被抽走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又穿过他，死死地钉在牢内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上。

这是一场极致荒诞的审判。

审判者，是皇帝最锋利的爪牙。

被审判者，是一个自称“完璧”的男人。

而看客，是大乾王朝权力中枢的所有人。

皇贵妃苏婉儿微微侧过脸，将目光投向阴暗的墙角，姿态做得十足。

她虽不看，但耳朵却竖得笔直，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要结果一出，那个贱人就再无翻身之日。

太后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头转向一边，仿佛不忍卒睹。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住凤袍袖口、指节发白的手，却出卖了她。

她的内心，早已不是热锅上的蚂蚁，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刘胜不是太监的真相，马上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他会死，而且会死得极惨。

而她，这个与“假太监”过从甚密的太后，也绝对逃不脱干系。

被废黜，被赐死，被终身幽禁于冷宫……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意味着她政治生命的终结。

一旦她倒了，远在封地的儿子燕王该怎么办？

皇帝赵拓隐忍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做要挟，逼迫燕王交出兵权。

没有了她这个母后在朝中作为倚仗，燕王那十万雄兵，不过是皇帝砧板上的鱼肉。

太后不敢再想下去。

悔恨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后悔了。

早知今日，当初在慈宁宫，她就不该一时心软，更不该鬼迷心窍，去宠幸那个年轻人。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万劫不复。

太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挣扎，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与太后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丞相苏远道的亢奋。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因为激动而加速奔流。

快点！

快点！

曹正，你倒是快一点啊！

他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只要扳倒太后，他苏家便是泼天的奇功。

到那时，女儿苏婉儿登上后位，便是顺理成章。

苏家，将成为大乾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门阀，权势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家的门楣之上，金光万丈。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则一个个神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次权力洗牌。

站队，已经完成。

现在，只等结果，决定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而御座之侧的皇帝赵拓，脸上的喜悦已经毫不掩饰。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系于曹正接下来的一个动作。

他看着牢中的刘胜，就像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物件。

等结果宣布，太后就输了。

燕王那十万雄兵，就等于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整个大乾，将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掣肘于他。

他将成为真正的，说一不二的帝王！

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皇帝对结果的期待达到了顶点，他死死地盯着曹正的背影，眼神灼热。

终于，曹正走到了牢门前。

“开门。”

他面无表情地对狱卒下令。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曹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牢房内，血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刘胜就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曹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厌恶，有鄙夷，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个小太监，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把皇帝、太后、满朝文武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也算是个前无古人的人物了。

可惜，终究是自寻死路。

“得罪了。”

曹正冷冷地说了一句，算是最后的通知。

他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向刘胜那条破烂的裤子抓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牢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太后紧闭的双眼，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苏远道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皇帝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曹正的手，干脆利落。

他一把扯开了刘胜那被鲜血浸透的裤腰。

然后，他低头看去。

下一秒，曹正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呼吸停住了。

他脸上的冷峻和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被无数人猜测、觊觎、作为一切罪证源头的……真相。

但是，那真相，和他想象中的，和所有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皇帝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皱起了眉头。

“曹正？”

“怎么回事？看到了什么？”

“还不快快宣布结果！”

皇帝的催促声，将曹正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一眼。

没错。

他没有看错。

刘胜的身体……

怎么会是这样？

这……这不可能！

“曹正！”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和急躁，“你在磨蹭什么！哑巴了吗！？”

曹正打了个哆嗦，终于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结果。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牢外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紧张、绝望、兴奋的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

结果，就要来了。

曹正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无比的声音，开口了。

那一瞬间，整个诏狱，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