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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权力交替，进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

刘胜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将整个慈宁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新的规矩下，没人再敢阳奉阴违，贪污揩油。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低着头，做事也比以前利索了许多。

整个慈宁宫，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刘胜重新上了油，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而刘胜，作为这台机器的掌控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忙碌。

他将大部分具体事务都交给了秦霜去处理。

秦霜虽然对他观感复杂，但做事向来一丝不苟，有她盯着，刘胜很放心。

这就让他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享受太后娘娘送来的“福利”，固然是人生一大乐事。

但这种事，终究太过刺激，不能日日为之。

更多的时候，刘胜还是喜欢待在自己的暖心阁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而这份悠闲时光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小翠。

作为刘胜名正言顺的对食，小翠如今在慈宁宫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再也没有人敢对她呼来喝去，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翠姑姑”。

但小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思单纯，没什么架子。

她最大的快乐，就是能待在刘胜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这天下午，刘胜刚从太后寝宫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

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小翠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冰镇绿豆汤，悄悄地走了过来。

“总管，喝碗汤解解暑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刘胜睁开眼，看着她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的小脸，笑着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又去小厨房忙活了？”

小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汤碗递到他嘴边。

“奴婢看今天天热，怕您上火。您快尝尝，奴婢放了好多冰糖呢。”

刘胜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汤水滑入喉咙，说不出的惬意。

“嗯，好喝。我们家小翠的手艺，比御膳房的大厨还好。”

被他这么一夸，小翠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她乖巧地坐在刘胜腿上，拿起一把蒲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习习，蝉鸣阵阵。

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死搏杀，只有岁月静好，和心上人之间的脉脉温情。

刘胜很享受这种感觉。

太后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与她在一起，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刺激。

太史飞燕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与她在一起，是激情与信念的交织。

而只有在小翠这里，他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他将头枕在小翠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小翠。”

“嗯？”

“等以后咱们攒够了钱，就出宫去，在京城外买个小院子，好不好？”

小翠扇风的手一顿，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出宫？我们……可以出宫吗？”

在她看来，进宫当差，就是一辈子的事，能善终就已是天大的福气。

出宫，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当然可以。”刘胜握住她的小手，“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就带你走。到时候，咱们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也不管这宫里的破事了。”

小翠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将刘胜抱得更紧了。

“嗯！奴婢都听总管的！”

她不知道刘胜要办什么事，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但只要有他这句话，她就有了无限的盼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远处的廊庑下，秦霜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本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给刘胜送些好吃的瓜果。

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夫妻”情深的画面。

看着刘胜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毫不设防的轻松惬意，秦霜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个在太后面前油嘴滑舌、极尽谄媚的男人。

那个在众管事面前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抱着小宫女，满脸温柔地许诺未来的男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这些……全都是他？

秦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她默默地将果盘放在石桌上，没有出声打扰，转身悄然离去。

只是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秦霜最近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作为跟随太后二十余年的贴身女官，她的心性早已磨炼得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可自从刘胜出现后，这口古井，就被人扔进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起初，她只是看不惯。

看不惯这个小太监油嘴滑舌，把太后哄得团团转。

后来，是震惊。

震惊于他敢硬刚皇帝，还能从诏狱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毫发无伤地走出来。

再后来，是佩服。

佩服他雷厉风行地整顿慈宁宫，手段老辣，滴水不漏。

而现在，她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那天，她奉命去太后寝宫外候着，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奇怪声音。

那声音，分明是太后的，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意味。

之后，刘胜从里面走出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太后，第二天召见她时，精神焕发，容光照人，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风情。

秦霜不是不通人事的黄毛丫头，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唐，是愤怒。

太后何等尊贵的身份，怎能与一个太监行此苟且之事？

可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又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嫉妒的复杂感觉。

是的，嫉妒。

她嫉妒刘胜能轻易地得到太后的全部信任和宠爱，而自己，忠心耿耿二十年，却始终只是一个奴婢。

她也嫉妒太后，可以放下一切身份和枷锁，去追求那种极致的、禁忌的快乐。

这种感觉，让她对自己感到不齿。

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刘胜。

她看到刘胜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王德福这种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见了刘胜，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承认，他的权术手腕，确实高明。

她也看到刘胜是如何与小翠在私下里相处的。

那不是主子对奴才的宠幸，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情。

他会耐心地教小翠识字，会因为小翠做的一碗面而露出满足的笑容，会在小翠累了的时候，很自然地为她捏捏肩膀。

那份温柔，是她从未在刘胜脸上见过的。

秦霜的心，更乱了。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他对太后，是纯粹的利用和讨好吗？

他对小翠，是真心的喜欢，还是一种排遣寂寞的消遣？

他玩弄权术，操纵人心，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按理说，她应该鄙视、唾弃这样的人。

可为什么，当她看到他对敌人的狠辣，对上司的谄媚，和对心爱之人的温柔，这三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完美地呈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她心中非但没有鄙夷，反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吸引力？

这个念头，把秦霜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想法？

那天，她去暖心阁给刘胜送太后赏赐的衣料，正撞见刘胜在院子里练拳。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线条分明的肌肉。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拳法，她看不懂，但只觉得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劲风。

那一刻，秦霜看得有些呆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她一直当做“阉人”的太监，原来有着如此充满阳刚之气的身体。

刘胜也发现了她，停下动作，随手拿起一件外衫披上。

“秦霜姐姐来了，有事吗？”

他笑着问，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干净得像个邻家少年。

秦霜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太后赏赐的，让你得了空，去做几身合身的衣服。”

她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有劳姐姐了。”刘胜接过东西，很自然地凑近了些，“姐姐今天用的什么熏香？真好闻。”

秦霜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刘总管慎言。”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刘胜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

这座冰山，好像……快要融化了。

而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的秦霜，却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