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止歇，杀伐之气却未散去。
整个静心斋，落针可闻。
在场的文人士子，一个个面色苍白，额头见汗，仿佛刚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们看着琴案后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眼神里已经不是惊叹，而是恐惧。
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的恐惧。
潘世美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浸淫琴道二十余年，自诩已窥门径，可今日听了刘胜这一曲，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对方弹的不是琴，是沙场，是天下，是人心。
那是道的境界。
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噗通。”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竟对着刘胜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老朽钻研音律五十载，今日方知，何为绝响。”
“此曲之后，天下再无琴音！”
“请先生……受老朽一拜！”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大厅之内，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那些方才还对刘胜心怀鄙夷的才子们，此刻尽皆俯首，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敬。
“先生神人也！”
“我等凡夫俗子，有眼不识泰山，请先生恕罪！”
“今日得闻先生一曲，胜读十年书！”
他们彻底服了。
被那首睥睨千古的《沁园春》，被这曲金戈铁马的《精忠报国》，彻底击碎了所有的骄傲与偏见。
所谓的家世，所谓的功名，在这等鬼神莫测的才华面前，都成了笑话。
潘世美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众人朝拜的，竟是他最看不起的阉人。
而他自己，则像个被遗弃的垃圾，无人问津。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羞愤、绝望、怨毒，种种情绪，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撞翻了身前的桌案，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他看也不看，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静心斋，狼狈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经此一役，他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算是彻底碎了。
对于潘世美的离席，无人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刘胜身上。
长公主赵灵儿痴痴地看着他，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欣赏他的才学，可当那金戈铁马之声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迷恋的，是他骨子里那股焚尽天下的霸道与疯狂。
这个太监，是一团火，一柄剑。
危险，却又让她无可救药地着迷。
刘胜站起身，对周围的跪拜与赞美，视若无睹。
他对着长公主的方向，微微颔首。
“多谢公主赐琴。”
“今日叨扰，就此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静心斋。
他走后许久，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向长公主，七嘴八舌地打探着刘胜的来历。
“殿下，这位刘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等大才，为何屈尊于宫中？”
“我等愿拜入先生门下，还请殿下引荐！”
赵灵儿看着众人狂热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不悦。
那是她的珍宝，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
品茶会上一鸣惊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刘胜之名，不再仅仅是太后跟前的红人。
“才华太监”四个字，成了他新的名号。
这个称呼，初听有些怪异，细品却带着无上的敬畏。
人们不再因其身份而轻视，反而因其才华而仰望。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才子，如今都四处托人，想要结识这位刘总管，以能与他说上一句话为荣。
冷宫。
云儿眉飞色舞地，将品茶会上发生的一切，讲给林妃听。
“娘娘，您是没看见！”
“那潘驸马，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结果被刘总管一首词一首曲，给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跑了！”
“还有那些才子，一个个的，全都跪下了！跟拜神仙一样！”
林妃静静地听着，手中绣了一半的鸳鸯，早已停下。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刘胜一人一琴，面对着满堂权贵才子，谈笑间，便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那该是何等的风采。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原以为，刘胜只是一个有权势，又讲义气的太监，对他好，是出于感激和一丝依赖。
可她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
这个太监，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的认知。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每当你以为看清了他，他却又展露出更让你震惊的一面。
这种神秘与强大，让她越来越着迷。
林妃的脑海中，浮现出刘胜那张俊朗而平静的脸。
若是……若他是个真正的男人，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便是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
他再好，再有才华，再让人心动，也终究是个太监。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
慈宁宫。
太后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哦？把潘家的那个小子，给气跑了？”
“还让满堂的才子，都跪下了？”
太后靠在软榻上，嘴角噙着笑。
“哀家就知道，小胜子不是池中之物。”
“他这番展露才华，也好，省得外面那些没眼力见的东西，总拿他当个寻常太监看待。”
她对刘胜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让她在床上得到满足，还能在朝堂之外，为她挣来天大的脸面。
这样的宝贝，怎能不爱。
“去，传小胜子过来。”
太后慵懒地吩咐道。
“就说哀家，不，就说本宫有赏。”
当晚。
刘胜来到慈宁宫的寝殿时，殿内只点了两盏昏黄的宫灯。
太后已经沐浴过，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斜倚在床榻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小胜子，过来。”
太后朝他招了招手。
刘胜走上前，跪在床边。
“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今天，在品茶会上，威风得很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亮得惊人。
“奴才只是不想堕了太后的威名。”刘胜低声回答。
“好一个不想堕了本宫的威名。”
太后轻笑一声，手指在他的脸颊上缓缓划过。
“本宫喜欢。”
“你让本宫高兴了，本宫，也让你高兴高兴。”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拽上了床榻。
纱幔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