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走出慈宁宫，手中攥着那七份轻飘飘的档案，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曹正淳以为这是七个烫手的山芋，是扔给他的七个大麻烦。

可在刘胜看来，这分明是七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一群废物？

不。

一群在东厂那种地方，被埋没了才能的怪才。

他翻开了第一份档案。

【姓名：钱富贵】

【年龄：五十二】

【职务：东厂番役（已停职）】

【特长：精通各类赌术，对京城地下赌场了如指掌。】

【劣迹：嗜赌如命，挪用公款，欠下巨额赌债，多次因赌博与人斗殴，屡教不改。】

档案的最后，是档头用朱笔写下的批注：油滑奸诈，无可救药。

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无可救药？

这世上没有无可救药的人，只有没找对方法的主人。

档案的末尾，附着钱富贵现在的住址。

京城，烂赌坊胡同。

一个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的所在。

刘胜没有直接过去。

他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换下了一身惹眼的蟒袍，穿上了一套普通的富家公子哥的锦衣。

然后，他去了京城最大的钱庄，用太后赏赐的金银，兑换了整整一箱，五千两的银票。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箱子，施施然地，走进了那条臭气熏天的烂赌坊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赌场。

门口挂着“一本万利”的招牌，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刘胜刚一走进去，一个眼尖的伙计就迎了上来。

“这位爷，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刘胜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档案上那个叫钱富贵的人。

他也不急，将手中的箱子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箱子打开，满满一箱的银票，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找你们这儿，赌术最好的。”

刘胜淡淡地说道。

“赌什么，你定。”

“赌注，我出。”

“我赢了，这家赌场，我要一半。”

“我输了，这箱银子，全是你的。”

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箱银票，转移到了刘胜的脸上。

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来砸场子的愣头青。

赌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从后堂走了出来，看着刘胜，皮笑肉不笑。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陪你玩玩。”

他对着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一个干瘦猥琐，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眼袋深重，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狡黠。

他走到赌桌前，上下打量了刘胜一番，嗤笑一声。

“就你？毛长齐了没？”

刘胜看着他，对照着档案上的画像。

钱富贵。

找到了。

“你就是钱富贵？”

刘胜问道。

钱富贵，或者说钱老鬼，斜着眼睛看他。

“是爷爷我。怎么，听过我的名号？”

“听过。”

刘胜点点头。

“听说你赌术通神，号称‘千手鬼眼’。”

钱老鬼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

“算你有点见识。”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赌术。”

“玩什么？”

刘胜问道。

“就玩最简单的，押大小。”

钱老鬼嘿嘿一笑，从荷官手里拿过了骰盅。

他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押大小，看似全凭运气，实际上里面的门道最多。

听骰，控骰，换骰。

他有上百种方法，能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输得倾家荡产。

“好。”

刘胜点了点头。

赌局开始。

钱老鬼的手法，确实花哨。

骰盅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密集的响声，让人根本无法分辨里面的点数。

“啪”的一声。

骰盅扣在桌上。

“押吧。”

钱老鬼一脸的自信。

赌场里所有人都看着刘胜，等着看他出丑。

刘胜的目光，却根本没在骰盅上。

他看着钱老鬼的眼睛。

【洞察人心】

在这一刻，钱老鬼所有细微的表情，心跳的加速，肌肉的绷紧，都清晰地反馈到了刘胜的脑海里。

他甚至能“听”到钱老鬼内心的声音。

“这小子肯定押大，我听他呼吸都重了，新手都这样。”

“我这手是二二三，七点小，看我怎么吃定你。”

刘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大”的区域，轻轻放上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钱老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买定离手，开！”

骰盅打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钱老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骰子，不对，他明明摇的是七点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开盅的前一刻，刘胜以快到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用内力轻轻震了一下桌面。

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却足以让里面的骰子，翻一个面。

“承让。”

刘胜淡淡一笑，将赢来的银票收了回来。

“再来。”

钱老鬼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觉得刚刚只是意外。

第二局。

第三局。

第四局。

一连十局。

无论钱老鬼用什么手法，无论他怎么出千，刘胜都像是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每一次，都精准地押中。

桌上的银票，越堆越高。

钱老鬼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赌场老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周围的赌客们，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他们看着刘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钱老鬼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抓起骰子，死死地盯着。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刘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赌场老板，平静地说道。

“现在，这家赌场，我占七成。”

“你，还有你手下所有人，包括他。”

刘胜指了指钱老鬼。

“都得听我的。”

赌场老板的脸上，横肉抽搐。

他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握着刀，围了上来。

“小子，赢了钱就想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胜没说话。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是影。

她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了那几个壮汉。

下一秒。

那几个壮汉，全都僵在了原地，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扑通，扑通。”

几具尸体，接连倒地。

整个赌场，死一般的寂静。

血腥味，弥漫开来。

赌场老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

“爷，饶命，饶命啊！”

钱老鬼也吓傻了，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胜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

“你欠了外面多少赌债？”

“三……三千七百两……”

钱老鬼哆哆嗦嗦地说道。

刘胜从箱子里，拿出四千两银票，扔到他的面前。

“多的，算是我赏你的。”

钱老鬼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银票，又看了看刘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刘胜的声音很平静。

“跟我走，我让你把京城所有的赌场，都踩在脚下。”

“不跟我走，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刘胜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

钱老鬼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银票，和那几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像刘胜这样的人。

手段狠辣，却又慷慨大方。

仿佛神魔一体。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更知道，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

赌赢了，一步登天。

赌输了，万劫不复。

他捡起地上的银票，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跪在了刘胜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小人钱富贵，愿为提督大人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