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刘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刘提督，刘提督！圣上有旨，宣您上朝议事！”
门外，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上朝议事？
刘胜躺在床上，瞬间清醒。
他来这皇宫这么久，除了万寿节那种大典，还从未被皇帝正式宣召上朝。
而且是议事。
这意味着，他将第一次以西厂提督的身份，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参与国事。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知道了。”
刘胜沉声应道。
他起身穿衣，太史飞燕和林妃也赶紧起来，为他整理衣冠。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刘胜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他伸手，取过那件崭新的飞鱼服。
玄黑为底，银线为绣，飞鱼图案在晨光下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他将绣春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金色丝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当他穿戴整齐，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在冷宫里隐忍求存的假太监。
而是执掌西厂，监察天下的提督，刘胜！
他阔步走出冷宫，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朝阳的光芒，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
太极殿。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此刻，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皇帝赵拓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当刘胜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从殿外走进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惊愕，有鄙夷，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一个太监，竟然穿上了只有精锐禁军和东厂高阶校尉才有资格穿的飞死鱼服。
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刘胜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赵拓躬身行礼。
“奴婢刘胜，参见陛下。”
“平身。”
赵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等刘胜站直身体，才缓缓开口：“刘提督，万寿节行刺一案，东厂追查月余，至今毫无进展。朕，很失望。”
他的目光扫向站在武官首列的曹正淳。
曹正淳立刻出列，跪倒在地，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臣无能，请陛下治罪！”
“治罪？”
赵拓冷笑一声，“治了你的罪，刺客就能自己跳出来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刘胜身上。
“朕听说，刘提督上任之后，将西厂打理得有声有色，还在京城举办了什么文武大会，日进斗金，风光无限。想来，刘提督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句句带刺。
满朝文武都听出了皇帝的不满。
刘胜面色不改：“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好一个为朕分忧！”
赵拓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如此，这万寿节行刺案，就交由你西厂全权负责！朕给你这个为朕分忧的机会！”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东厂查了一个多月都查不出头绪，可见其棘手。
现在把这案子交给刚刚重建、根基未稳的西厂，明摆着就是要把刘胜推到火坑里。
曹正淳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万般不舍”的表情。
“陛下，万万不可！此案牵连甚广，线索错综复杂，臣……臣担心刘提督年轻，经验不足，若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的小太监，将一摞厚厚的卷宗捧了上来。
那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几乎要将那小太监淹没。
“这些，都是东厂这些时日查案的心血。既然陛下有旨，臣……只能遵从。”
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交出去的不是一堆废纸，而是自己的心头肉。
刘胜看着那堆卷宗，心中冷笑。
他知道，里面别说有用的线索，恐怕连误导他的假消息都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丞相苏远道，也出列了。
“陛下圣明！”
苏远道先是高呼一声，随即转向刘胜，“刘提督少年英才，能力卓绝，连天下第一楼那等销金窟都能经营得风生水起，想必这区区刺客案，更是不在话下。臣以为，这正是刘提督向陛下，向满朝文武证明自己能力与忠心的绝佳机会啊！”
他这番话，捧得极高，却是在煽风点火，把刘胜架在火上烤。
言下之意，你赚钱这么厉害，要是连个案子都办不好，那你就是无能，就是对皇帝不忠。
赵拓的眼神愈发冰冷，他盯着刘胜，一字一句地问道：“刘提督，你，可敢接下此案？”
这已经不是询问，而是逼迫。
整个大殿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刘胜一人身上。
接，就是跳进了他们挖好的陷阱。
不接，就是抗旨不尊，当场就能拿下治罪。
所有人都看着刘胜，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只见刘胜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区区小案，何足挂齿。”
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奴婢不仅敢接，还在此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
这两个字一出，连苏远道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刘胜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刘胜环视一周，目光从曹正淳虚伪的脸上，扫过苏远道阴狠的眼睛，最后回到赵拓的面前。
“半月之内！”
他伸出两根手指。
“若不能缉拿刺客归案，奴婢愿自请罢黜西厂提督之位，交出西厂大权，听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半个月！
所有人都觉得刘胜疯了。
东厂一个多月都毫无头绪，他竟然敢夸口半个月破案？
赵拓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浓浓的残忍和快意所取代。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刘胜这是自己把脖子伸进了绞索。
“好！”
赵拓大笑起来，“好一个刘提督！有胆魄！朕，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君无戏言！”
“朕，一言九鼎！”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就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正式降临。
刘胜在一众官员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到那堆卷宗前，示意身后的番役上前。
“谢陛下隆恩，谢曹督主割爱。”
他对着曹正淳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得曹正淳心里莫名一寒。
散朝后，刘胜带着那堆“心血”卷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极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倒计时，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