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刘胜没有立刻返回西厂。

他让番役将那堆无用的卷宗先送回去，自己则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天下第一楼。

此刻还是上午，楼里没有客人，伙计们正在打扫。

看到刘胜进来，都恭敬地行礼。

刘胜摆了摆手，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叶念初早已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难掩那份清丽与孤傲。

看到刘胜进来，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询问。

“朝堂上的事，听说了？”

刘胜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了。”

叶念初的声音很清冷，“半个月，你疯了？”

“不疯，怎么活？”

刘胜反问。

他看着叶念初，“曹正淳查了一个多月，一无所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往正确的方向去查。”

叶念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所有。”

刘胜的目光变得锐利，“万寿节那天，从你们进宫，到刺杀失败，再到你逃走，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叶念初的眼神，飘向了窗外，陷入了回忆。

“我们那一批执行任务的，一共十二人。都是‘青鸟’的死士。”

“青鸟？”

“是我们的代号，我们都是前朝旧臣的后人，从小就被秘密培养，唯一的使命，就是颠覆赵氏江山，为前朝复仇。”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十二个人，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

刘胜说道。

“是。”

叶念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们的武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足以应付宫中的大部分侍卫。但我们没想到，赵拓身边，还隐藏着那样的高手。”

“让你混进宫的人，是谁？”

这才是刘胜最关心的问题。

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十二个顶尖刺客，这股力量，绝不简单。

“我不知道。”

叶念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我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我们联系的，只有一个被称为‘信使’的人，他每次都蒙着面，我们看不清他的样貌，也听不出他的声音。”

“是他把我们带进宫的？”

“不是。”

叶念初否定道，“在行动前三天，‘信使’给了我们十二块腰牌，以及一张详细的宫内布防图。他告诉我们，只要拿着腰牌，在特定的时间，从神武门的偏门进去，就不会有人阻拦。”

“腰牌是什么样的？”

“很普通的内侍腰牌，但背后刻着一个很小的‘苏’字。”

苏？

刘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想到了丞相苏远道。

刘胜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在暗处，能接触到前朝余孽，并且对皇宫布防了如指掌的人。

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

叶念初想了想，说道，“行动失败后，我负伤突围。有宫中锦衣卫追缉，眼看就要被擒。就在那时，有一个小太监，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替我挡了一刀，然后把我推向了一个假山后面的狗洞。”

“我就是从那里躲过锦衣卫追捕的。”

“那个小太监，我不认识，也从未见过。他为什么要救我，我不知道。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活着出去，告诉你们主上，计划有变’。”

计划有变！

刘胜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这说明，刺杀皇帝，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而那个小太监，显然是内应之一，他的死，是为了传递信息。

“我明白了。”

刘胜站起身，神色凝重。

两条线索。

一个背后刻着“苏”字的腰牌。

一句“计划有变”的遗言。

这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多谢。”

他对叶念初说道。

“你救了我的命，这些不算什么。”

叶念初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把水搅浑，那我就把这潭水，彻底煮沸！”

刘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转身下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半个月的时间，他一刻也不能浪费。

当他回到西厂衙门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

西厂衙门。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刘胜立下军令状的消息，像一阵风，早已传遍了整个衙门。

院子里，苏猛和石破天正在操练新兵，但吼声都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番役们脸上的兴奋和骄傲不见了，取而代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和不安。

他们才刚刚穿上飞鱼服，难道这么快就要脱下来了吗？

正堂内，西厂的几大统领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知道，指望从这里面找到线索，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人，这事……摆明了就是个坑啊！”

钱富贵急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半个月，怎么可能？曹正淳那老狐狸都查不出来，我们……”

“怕什么！”

苏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大不了就是个死！跟着提督，轰轰烈烈干一场，死了也值！”

“莽夫！”

闻若愚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对刘胜说道：“大人，此事蹊跷。皇帝和苏远道联手逼迫，看似是要将您置于死地，但手段未免太过直接。我担心，他们的真正目的，并非只是一个刺杀案。”

刘胜点了点头，将他在天下第一楼得到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

“前朝余孽？”

“‘苏’字腰牌？”

“计划有变？”

一个个惊人的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案了，背后牵扯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查！”

刘胜当机立断，“闻若愚，你和鼠三一起，把京城所有姓苏的，官职在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给我摸排一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底细！”

“是！”

闻若愚和鼠三领命。

“钱富贵，红娘，你们动用所有的金钱关系，去查那种可以让人快速提升功力的禁药，还有，给我盯紧了京城所有的地下交易场所。”

“遵命！”

“苏猛，石破天，冷涯，你们三个，带人去查那个替叶念初挡刀而死的小太监。他是谁，从哪来，在宫里和谁接触过，我要他入宫以来所有的资料！”

“是！”

任务分配下去，众人心中虽然依旧沉重，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西厂这台刚刚组装起来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这个案子，疯狂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