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刘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
就在他凝神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什么人！”
守卫的校尉发出了警惕的低喝。
“是我。”
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威严的女声响起。
刘胜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普通人家女子服饰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虽然她用一块布巾蒙着面，但那双明亮而又熟悉的眼睛，还是让刘胜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
长公主，赵灵儿。
“你怎么来了？”
刘胜吃了一惊，赶紧将她拉进屋里，并关上了门。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个人去送死了？”
赵灵儿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俏脸。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书房，眼中满是心疼。
“我听说了朝堂上的事。半个月，刘胜，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没疯。”
刘胜看着她，心里流过一丝暖意，“我有我的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那是皇帝和丞相给你设的局！”
赵灵儿急道，“你根本就不该答应！”
“不答应，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天牢里了。”
刘胜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好了，别担心了。你这么晚，穿着便装跑出宫来，要是被人发现，可是大罪。”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灵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现在缺的是线索，是时间。我……我想帮你。”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本册子和一个令牌。
“这是宗人府的内部名录，还有皇家内库近二十年的出入库简录。虽然不是最机密的那种，但查一些基本的东西足够了。这块令牌，是母后的，可以让你在夜间出入一些禁地，但次数不能多，否则会引起怀疑。”
刘胜看着桌上的东西，心中震动。
这些，都是他用钱也买不到，用权也拿不到的东西。
宗人府的卷宗，可以帮他核对官员的背景家世。
而内库的简录，更是可能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有了这些，他的调查，无异于如虎添翼。
“灵儿，这……”
“你别说话。”
赵灵儿打断他，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刘胜，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你不能出事。”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你一定要，查出真相，活下来。”
她说完，便重新戴上面纱，转身就要走。
刘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谢谢你。”
刘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赵灵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挣开他的手，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胜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握紧了手中的那块令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这冰冷的棋局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算计的温暖。
……
长公主赵灵儿的深夜来访，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死气沉沉的西厂。
刘胜连夜召集了闻若愚和鼠三，将宗人府的名录交给了他们。
“有了这个，你们的排查范围可以大大缩小。重点查苏姓官员的族谱，以及他们三代以内，有没有和前朝有牵连的。”
“是！”
闻若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本名录，至少能为他们节省三五天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西厂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七大统领各显神通，将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闻若愚和鼠三，白天是西厂的统领，晚上就变成了最顶尖的探子。
他们利用宗人府的名录，再结合鼠三那遍布三教九流的情报网，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三个姓苏的京官身上。
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国子监祭酒，还有一个，就是当朝丞相，苏远道。
钱富贵和红娘，则将大把的银子撒了出去。
京城的各大药铺、地下黑市，甚至是一些旁门左道的炼丹方士，都收到了西厂的“善意”。
他们要找一种毒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事后会迅速毙命的奇毒。
苏猛和石破天，则一头扎进了皇宫的故纸堆里。
他们通过刘胜的关系，拿到了宫中所有太监的名册。
那个替叶念初挡刀而死的小太监，名叫小春子。
根据记录，他入宫只有半年，平时沉默寡言，毫无背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但苏猛和石破天，硬是从他入宫后的琐碎记录中，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这个小春子，曾经因为打碎了御药房的一个药瓶，被罚去清洗了三个月的马桶。
而御药房，正是管理宫中所有药材的地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刘胜的书案上。
“大人，查到了！吏部侍郎苏哲，他的曾祖父，曾是前朝的大学士，城破之时，全家殉国，只有他这一脉，因为当时外放做官，才得以幸免。”
闻若愚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呈上。
“大人，我们这边也有发现了。”
钱富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城西的鬼市里，有个老药鬼说，十几年前，宫里有个叫‘尚药局’的部门，专门研究各种奇药。后来因为炼制丹药时炸了炉，死了不少人，那个部门就被废弃了，但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封存在了原来的库房里。他说，我们要找的那种激发潜能的毒药，很像尚药局当年研究的一种叫‘燃血散’的禁药。”
尚药局！
燃血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猛也带着一身尘土地冲了进来。
“大人！那个小春子，在被罚去清洗马桶之前，就是在尚药局的旧址当差！负责看管那里的废弃库房！”
三条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刘胜猛地站起身。
前朝余孽的后代，吏部侍郎苏哲。
负责管理宫廷药材，后被废弃的尚药局。
曾在尚药局旧址当差，死前传递消息的小太监。
以及，刺客临死前使用的，疑似来自尚药局的禁药“燃血散”。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那个被遗忘的，尚药局的废弃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