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匹快马便冲进了东厂的衙门。
马上的骑士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声音带着哭腔。
“督主！出事了！”
曹正淳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昨夜，他根据线报，亲自带队突袭了广和记米铺在城西的一处秘密货仓，结果扑了个空。
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无功而返了。
万寿节刺杀案，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皇帝的耐心，正在一天天被消磨殆尽。
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弹劾奏章，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正心烦意乱，听到亲信的哭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说！”
“兰若寺那边……那边假的。我们遭到了埋伏！”
“埋伏？”曹正淳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那名亲信的衣领，“曹林呢，怎么没回来？”
“曹千户他……他……他被一箭射死了！”
“什么？废物！”
曹正淳一脚将那亲信踹翻在地，气得浑身发抖。
线索不仅断了。
还折了一子！
他这次亏大发了！
实在可恨啊！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鼻子，到处乱转。
而每当他即将触摸到真相的时候，那只手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刘胜……一定是刘胜！”
曹正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这个该死的小杂种，他都要死了，还想干什么？
……
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上皇帝赵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正淳跪在殿中央，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刚才，御史大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上了一道奏疏，历数他追查刺杀案一月以来的种种“劣迹”。
“陛下！东厂提督曹正淳，奉命查案一月，寸功未立，反而搅得京城内外，鸡犬不宁！”
“其一，滥用职权，随意封锁商铺，拷问百姓，致使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其二，指挥无能，数次行动，皆扑空而返，徒耗国帑，沦为笑柄！”
“其三，构陷忠良，无端怀疑卫国公，险些动摇军心国本！”
御史大夫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曹正淳的脸上。
“臣以为，曹正淳德不配位，才不胜任，已无力承担彻查谋逆大案之重任！”
“恳请陛下，另择贤能，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柬之，紧跟着出列。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竟有三分之一的官员齐齐出列声援御史大夫。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以往，这些文官虽然也看不惯曹正淳，但大多敢怒不敢言。
可这一次，曹正淳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们看到了扳倒这个权阉的希望。
墙倒众人推。
曹正淳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能感觉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正停留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西厂的刘胜给坑了？
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在所有人眼里，西厂不过是东厂的一个分支，刘胜更是他曹正淳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自己的手下，被自己的徒孙给耍了？
那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能！
皇帝赵拓看着跪在下面的曹正淳，眼神中，失望的神色，越来越浓。
曾几何时，曹正淳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无论多棘手的案子，交到他手里，总能办得漂漂亮亮。
可现在，这把刀，似乎钝了。
不仅没能斩断敌人，反而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还惹得朝野非议。
赵拓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眼前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
谋逆的刺客，隐藏在暗处。
朝堂之上，物议沸腾。
仅凭一个曹正淳，恐怕，已经无法应对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在皇帝的心里生根，便会疯狂地滋长。
他第一次，有了想找个新人，来取代曹正淳的心思。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喧闹的奉天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曹正淳，查案不利，着即刻起，闭门思过。”
“东厂一应事务，暂由掌印太监王岳代管。”
“至于此案……”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停顿了片刻。
“容朕，再想想。”
说完，他便站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尖细的太监唱喏声响起。
曹正淳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完了。
皇帝说的是“闭门思过”，是“暂由代管”。
但在这座皇宫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体面一点的说法。
他这把刀，已经被皇帝，暂时放回了刀鞘。
如果再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等待他的，就是被彻底遗弃的命运。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周围的官员，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避开。
往日里那些围着他，奉承他的嘴脸，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冷漠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曹正淳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奉天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望去，只觉得，京城的天，似乎要变了。
……
西厂。
刘胜坐在书房里，悠闲地品着茶。
闻若愚站在一旁，向他汇报着早朝上发生的一切。
“……陛下最终下旨，让曹正淳闭门思过，东厂暂由王岳代管。”
“哦？”刘胜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看来，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对他的这条老狗，失去耐心了。”
“是啊。”闻若愚也感叹道，“曹正淳这一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东厂经此一事，威信大失，短时间内，是别想再翻身了。”
“这还不够。”刘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的，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