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王守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是陛下祭天的日子。”
“祭天……”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天子祭天，百官随行，宫中必然空虚，城防也最为松懈。”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守仁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江海的意思。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动手？”
“不然呢？”江海反问道，“难道要等着皇帝看完那份密报，派人来抄我们的家，灭我们的族吗？”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要么，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江海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王守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心中的恐惧，被一股更大的野心和疯狂，所取代。
没错，没有退路了！
“我明白了！”王守仁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听凭大人吩咐！”
“好。”江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亲自提笔，开始书写。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祭天之日，由王守仁，以护驾之名，近身跟随在皇帝左右。
而李淳风，则率领他麾下的京营精锐，提前埋伏在天坛周围。
等到祭天仪式开始，皇帝和百官，都登上祭天台的那一刻。
王守仁在内发难，控制皇帝。
李淳风在外合围，封锁天坛，将来不及反应的文武百官，一网打尽。
只要控制了皇帝和中枢百官，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大夏的朝廷。
到那时，再以皇帝的名义，颁布诏书，宣布清君侧，铲除奸佞。
大局，可定。
“这个计划，关键在于两点。”江海将写好的密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第一，是速度。”
“必须在禁军和城外大营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控制住局面。”
“第二，是李淳风。”
“他手中的那三千京营，是我们的全部本钱，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大人放心！”王守仁拍着胸脯保证道，“淳风是我看着长大的，对我们忠心耿耿，绝不会有问题！”
“至于京营的那些将士，也大多是淳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绝对可靠！”
“但愿如此。”江海将密信，递给了王守仁。
“你立刻将此信，亲手交给李淳风。”
“告诉他，三天之后，成败在此一举。”
“让他，做好准备。”
“是！”
王守仁接过密信，郑重地揣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海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他的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一团，是权力。
一团，是野心。
谋划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
终于，要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赵拓……
你那张龙椅，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
三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京城内外，一派祥和。
祭天大典，是国之重事。
一大早，整个京城，便都动了起来。
从皇宫到天坛的十里御道，早已被禁军清理得干干净净，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观看圣驾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辰时正。
宫门大开，钟鼓齐鸣。
皇帝赵拓的仪仗，在一片“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山呼海啸声中，缓缓驶出。
金黄的华盖，威武的御林军，锦衣华服的文武百官，组成了一道壮观的，流动的风景线。
皇帝赵拓身穿庄重的祭天礼服，端坐在十六人抬的龙辇之上，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在他的龙辇旁，九门提督王守仁，身披重甲，腰挎宝刀，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紧紧跟随。
他今天，负责整个仪仗队的护卫工作。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忠诚，任谁也看不出，在那副坚实的铠甲之下，隐藏着一颗怎样叵测的狼子野心。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千名禁军开道。
而在队伍的两侧和后方，则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负责维持秩序。
表面上看，整个护卫工作，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那些维持秩序的兵马司官兵中，不知何时，已经混入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更加冷峻，动作，也更加干练。
他们的兵器，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更没有人知道。
此刻的天坛，早已不是往日那个供人瞻仰的圣地。
李淳风和他麾下的三千京营精锐，已经以“加强祭天大典安保”的名义，提前接管了天坛的所有防务。
原本负责守卫天坛的卫兵，被他们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岗位。
取而代之的，是李淳风最信任的亲兵。
从天坛的入口，到圜丘坛的每一级台阶，都布满了他们的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只等着那条最尊贵的“大鱼”，自投罗网。
……
龙辇之上，皇帝赵拓闭目养神。
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刘胜的那份“遗折”，他已经看过了。
虽然里面并没有提到“黑麒麟”的具体证据，只是说查到九门提督与前朝逆党有所勾结。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
王守仁，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九门提督，是他最信任的武将之一。
如果连他都有问题……
赵拓不敢再想下去。
他今天，之所以没有取消祭天大典，就是想看一看。
看一看，这平静的水面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他也做了自己的安排。
他最信任的御前侍卫统领，陈默，已经带领着三百大内高手，化整为零，混在了百官和仪仗队之中。
这是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力量。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他希望，刘胜的那份密报，只是那个年轻人临死前，为了邀功，而做出的不实揣测。
队伍，缓缓行进。
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天坛。
庄严肃穆的祈年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百官下马，整理衣冠。
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龙辇。
李淳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