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京营参将李淳风，参见陛下！天坛内外，已布防完毕，请陛下示下！”

“平身吧。”赵拓淡淡地说道，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李淳风的脸上扫过。

这是一个很年轻，也很有英气的将领。

眼神中，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和果敢。

赵拓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任何的敬畏。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隐藏得极深的……兴奋。

“李将军辛苦了。”

赵拓不动声色地说道，然后在王守仁等人的簇拥下，向着圜丘坛走去。

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繁复的礼节，冗长的祷文。

香烟袅袅，钟磬齐鸣。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在祭天台的下方。

皇帝赵拓，一步一步，独自登上了圜丘坛的最高层。

他将要在这里，向上天祷告，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王守仁和李淳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机，到了。

李淳风的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只要他拔出刀，高高举起。

埋伏在四周的数千京营士兵，就会像潮水一般，汹涌而上，将这里，彻底淹没。

王守仁也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距离皇帝，只有不到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瞬间，制住这位九五之尊。

天坛内外，一片肃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本该已经躺在棺材里的人。

……

圜丘坛下，百官肃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天台顶端的皇帝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在天坛南侧的昭亨门外，出现了一队不速之客。

他们身穿黑色的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黑夜中的鬼魅。

为首之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身刺绣着狰狞异兽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腰间，挎着一柄狭长的绣春刀，刀柄上，缠着一圈圈的鎏金丝线。

正是西厂提督，刘胜。

在他的身后，是如同铁塔一般的苏猛，以及五十名西厂最精锐的缇骑番役。

他们，是刘胜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守卫昭亨门的京营士兵，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乃祭天重地，速速退去！”

刘胜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金牌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如朕亲临！

看到这块金牌，那几名京营士兵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正要下跪行礼。

苏猛却已经动了。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头猛虎，扑入了羊群。

只听几声沉闷的声响。

那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苏猛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

刘胜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已经开始了。

“按计划行事。”他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是！”

五十名西厂番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分成了数个小组，向着天坛的各个要害位置，潜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京营士兵。

而是那些，已经被刘胜提前策反的，京营中下层的军官。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叛乱发生的那一刻，配合那些军官，从内部，瓦解李淳风的指挥。

而刘胜，则带着苏猛，径直向着圜丘坛的方向，大步走去。

……

圜丘坛上。

李淳风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拔刀。

就在此时，一声清朗，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天坛。

“护驾！”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李淳风拔刀的动作，停住了。

王守仁前冲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通往圜丘坛的神道尽头，一个人，正缓步走来。

他身穿西厂提督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着，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的出现，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

仿佛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刘……刘胜？”

王守仁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谦呢？

他的情报，是假的？

无数个念头，在王守仁的脑中，疯狂地闪过。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帝赵拓，也看到了刘胜。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的恼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是他……”

赵拓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刘胜那份“遗折”的真正用意了。

那不是遗折。

那是一份，请君入瓮的战书！

而他自己，和这些叛贼一样，都成了刘胜棋盘上的棋子。

刘胜，已经走到了圜丘坛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百官，越过脸色煞白的王守仁，最终，落在了祭天台顶端的皇帝身上。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臣，西厂提督刘胜，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的声音，传遍了天坛的每一个角落。

也彻底击碎了王守仁和李淳风的，最后一点幻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胜的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激起的，是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王守仁和李淳风，他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刘胜！”王守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利，“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托王提督的福，阎王爷不肯收我，又把我给赶回来了。”

刘胜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