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理会王守仁，而是转身，面向文武百官，朗声说道：

“九门提督王守仁，勾结前朝逆党‘黑麒麟’，意图谋反！”

“今日，更是趁陛下祭天之机，埋伏重兵，欲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九门提督谋反？

这怎么可能！

“你……你血口喷人！”王守仁气急败坏地指着刘胜，大声咆哮道，“刘胜，你假传死讯，蛊惑人心，擅闯祭天重地，才是真正的大罪！”

“陛下！请立刻下旨，将此獠拿下！”

“是不是血口喷人，王提督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刘胜冷笑一声。

他拍了拍手。

“带人证。”

话音刚落，两名西厂番役，便押着一个身穿千户服饰的人，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人，正是张谦。

此刻的张谦，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他的目光，和王守仁对上的那一刻，他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张谦？”王守仁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最信任的棋子，竟然落到了刘胜的手里！

“张谦，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刘胜的声音，很平静。

张谦抬起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王守仁，最后，目光落在了刘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

“陛下！罪臣……罪臣有罪！”

“罪臣，受九门提督王守仁指使，潜伏西厂，为其传递情报！”

“此次祭天大典兵变，便是由王守仁与其幕后主使一手策划！”

“他们……他们妄图控制陛下，挟天子以令诸侯！”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请陛……陛下明鉴！”

说完这番话，张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王守仁，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派胡言！”王守仁状若疯癫，“这是构陷！是污蔑！”

“陛下，不要听信这叛徒的一面之词！”

事到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帝不相信这一切。

然而，皇帝赵拓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守仁，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杀意。

王守仁的心，凉了。

他知道，皇帝信了。

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动手！”

王守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杀了刘胜！保护陛下！”

他很聪明，到了这个时候，他喊的口号，依然是“保护陛下”。

他想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身边的几名亲信，立刻拔刀，向着刘胜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淳风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京营听令！”

他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清君侧，诛杀奸贼刘胜！”

“杀——！”

埋伏在四周的京营士兵，有一部分，是李淳风的死忠。

听到命令，他们立刻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举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向着圜丘坛，冲了过来。

局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百官们吓得抱头鼠窜，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然而，让李淳风和王守仁，都感到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响应他们号令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剩下的大部分京营士兵，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甚至，有许多营官和哨官，在听到李淳风的命令后，非但没有带队冲锋，反而拔出刀，对准了身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僚。

“参将李淳风谋逆！尔等是要跟着他一起，株连九族吗！”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一声声的怒喝，在京营的队伍中响起。

李淳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部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的命令，失灵了？

他当然不会明白。

刘胜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通过张谦，拿到了京营中下层所有军官的名单和资料。

并且，让鼠三的情报系统，对这些人，进行了详细的甄别。

那些尚存忠义，或是家世清白，不愿参与谋逆的军官，早就在暗中，被西厂的人联系上了。

刘胜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李淳风一起谋反，事败之后，满门抄斩。

要么，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戴罪立功。

该怎么选，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大势，已去。

王守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保护陛下！”

苏猛发出一声怒吼，手中沉重的铁锏，舞得虎虎生风。

那几名扑向刘胜的叛军亲信，还没靠近，就被他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而更多的叛军，则被那些临阵倒戈的京营士兵，给死死地缠住了。

整个天坛，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但叛军的数量，毕竟只占少数。

在倒戈的京营士兵和西厂番役的联手攻击下，他们的阵线，正在被迅速地压缩，崩溃。

王守仁看着眼前的乱局，双目赤红。

他不甘心！

谋划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

“刘胜！”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年轻人身上。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提着刀，如同一头疯狂的公牛，径直向着刘胜，冲了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小杂种！

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大人小心！”苏猛见状，立刻想要回防。

“拦住其他人，他交给我。”

刘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狭长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王守仁，也是一名隐藏的高手。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充满了沙场之上，一往无前的惨烈气息。

每一刀，都直奔刘胜的要害。

然而，刘胜的身影，却如同风中的柳絮，水中的浮萍。

在王守仁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地闪避，游走。

他的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

手中的绣春刀，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点，便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王守仁那雷霆万钧的攻势。

葵心宝典。

这门来自皇宫大内的顶级功法，带给刘胜的，不仅仅是内力的增长。

更是对速度，对时机，对力量的，一种极致的掌控。

“当！当！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王守仁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对刘胜，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对方就像一个滑不溜手的泥鳅，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他的体力，却在飞速地消耗。

“你就只会躲吗！”王守仁气急败坏地吼道。

“如你所愿。”

刘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

下一刻，刘胜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手中的绣春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

他不再闪避。

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

一刀，快过一刀。

一刀，重过一刀。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轮到王守仁，手忙脚乱了。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由无数刀光组成的，绵密不绝的刀网。

无论他如何抵挡，如何闪避，都无法逃出这张网的笼罩。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的伤口。

虽然不深，却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