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守仁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拼着被刘胜在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横扫而出，暂时逼退了刘胜。

他趁着这个空隙，猛地后退，一把抢过旁边一名叛军士兵手中的长枪。

“死吧！”

他双手持枪，将长枪舞成了一道圆月，向着刘胜，当头砸下。

这一枪，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

然而，当他看到刘胜的眼神时，他的心，却猛地一沉。

刘胜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带着一丝……怀念，和一种，更加凛冽的霸气。

“枪吗？”

刘胜喃喃自语。

他扔掉了手中的绣春刀，同样从地上，捡起了一杆长枪。

当他的手，握住枪杆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用刀的他，是阴柔，是诡谲。

那么，用枪的他，就是阳刚，是霸道！

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双霸气！

太史飞燕家传的，霸王枪决！

“破军！”

刘胜口中，吐出两个字。

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而至，精准地点在了王守仁枪法的破绽之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王守仁手中的精钢长枪，竟然被刘胜一枪，从中震断！

王守仁的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升龙！”

刘胜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枪出如龙。

枪尖，带着一股螺旋的劲力，没有刺向王守仁的身体。

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猛地一挑！

正中王守仁的下颚。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爆发。

王守仁那魁梧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地，从地上挑飞了起来！

他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出了十几米远，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圜丘坛冰冷的台阶上。

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气绝身亡。

一枪，将其挑上了天！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看到自己的主帅，被如此霸道地，一枪挑杀。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点战意，也彻底崩溃了。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所有叛军，都跪在了地上，缴械投降。

叛乱，平定了。

……

血腥味，混合着香烛的气味，在天坛的空气中弥漫。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被以一种更具戏剧性的方式，迅速平定。

刘胜手持长枪，站在圜丘坛下，浑身浴血。

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飞鱼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枪。

他抬头，望向祭天台的顶端。

皇帝赵拓，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刘胜能看到，皇帝眼中那复杂无比的神色。

有惊魂未定后的庆幸，有对叛乱的后怕，有对自己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君王式的忌惮和厌恶。

刘胜心中了然。

他扔掉手中的长枪，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向皇帝走去。

他走过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文武百官，自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刘胜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陛下，叛贼王守仁、李淳风，皆已伏诛，余党尽数被擒。”

“圣驾无虞。”

赵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血迹的刘胜，沉默了许久。

这一次，刘胜不仅救了他的命，更保住了他的江山。

这份功劳，堪称泼天。

他对比了一下，那个此刻还在府里“闭门思过”的曹正淳。

万寿节刺杀案，追查一月，毫无进展，反而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而刘胜，不动声色之间，便挖出了幕后主使，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刻，力挽狂狂澜，平定了叛乱。

差距，太大了。

可越是这样，赵拓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刘胜表现得越是突出，越是能干，就越是证明，他这个皇帝，看人的眼光有多差。

他信任王守仁，王守仁却要谋他的反。

他倚重曹正淳，曹正淳却是个无能的废物。

反倒是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的刘胜，却成了那个，拯救一切的人。

这让赵拓，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甚至，是一种羞辱。

“爱卿，护驾有功，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亲自将刘胜，扶了起来。

这是一个君王，能给予臣子，最高的荣耀。

但在那看似温和的动作背后，刘胜却感觉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谢陛下。”

……

当天，皇帝銮驾返回皇宫。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九门提督谋反！

西厂提督刘胜，神兵天降，一战定乾坤！

这两个消息，足以让整个大夏的官场，发生一场剧烈的地震。

当晚，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拓，连续下了数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九门提督王守仁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罪不容诛。着，查抄其全部家产，王家凡年满十六岁以上男丁，一律问斩。女眷及幼童，发配教坊司，永世为奴。

第二道旨意：京营参将李淳风，身为叛逆爪牙，虽已伏诛，然罪不可赦，着，戮其尸，悬于城门示众三日。

第三道旨意：彻查九门提督谋逆一案，由西厂全权负责。凡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无异于将一把尚方宝剑，交到了刘胜的手里。

西厂的权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诏狱，再次人满为患。

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员，如今，都成了西厂的阶下囚。

整个京城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西厂的威势，也在这场大清洗中，彻底压过了早已名存实亡的东厂。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厂和这场谋逆大案上时。

第四道，也是最后一道旨意，从宫中，悄悄地发了出来。

这道旨意，是给曹正淳的。

【东厂提督曹正淳，查案无功，御前失仪，着，撤除其东厂提督及一切职务，贬去看守皇陵，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很短，也很绝情。

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

当传旨的太监，将圣旨，送到曹正淳府上时。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只是平静地接了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在接旨之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挥退了左右，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便从东厂的后门，悄悄地驶了出去。

车里，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太监。

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也奋斗了一辈子的京城。

然后，放下了车帘。

车轮滚滚，向着城外，那片埋葬着历代帝王的，寂寥的皇陵，驶去。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另一个，属于西厂，属于刘胜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