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发热了！恒儿发热了！”淑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吃了你的药，病情反而加重了！你这个庸医！你到底给恒儿吃了什么！”
她像疯了一样，冲向刘胜，伸出指甲，就要去抓刘胜的脸。
两名西厂番役，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张仲景也连忙上前为皇子把脉，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陛下……皇子殿下的脉象，虚浮不定，急促无力，体内，似乎有一股燥热之气在乱窜……这……这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赵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刘胜，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刘胜！”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了刘胜。
刘胜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这是药物的正常反应。利福平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可能引起发热。这在医学上，被称为“赫氏反应”，是病菌死亡时释放毒素引起的，恰恰说明药物起效了。
但这个道理，他没法跟眼前这群古人解释。
他只能赌。
赌小皇子的身体，能扛过这段药物反应期。
他跪在地上，沉声说道：“陛下，请息怒！这并非病情恶化，而是……而是药力在与病灶相抗，是‘以毒攻毒’的正常反应！只要……只要熬过今晚，皇子殿下定会安然无恙！”
“一派胡言！”一名太医忍不住出声反驳，“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病人吃了药，反而病情加重的道理！你这分明是下错了药，在巧言令色，推卸责任！”
“对！他就是个骗子！是个想借机上位的奸贼！”
“陛下！请立刻将此獠拿下，治他一个欺君罔上之罪！”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对刘胜敬畏有加的太医们，此刻纷纷调转枪口，对他口诛笔伐。
淑妃更是哭倒在皇帝脚下：“陛下！您要为恒儿做主啊！不能放过这个害了我儿的凶手！”
赵拓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愚弄了。
他缓缓抬起手，正要下令。
“陛下！”刘胜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请陛下，再给奴才，一夜的时间！就一夜！如果明早日出之时，皇子殿下还不见好转，奴才，任凭陛下处置！”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和自信。
赵拓看着他的眼睛，那只已经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
景仁宫的这一夜，格外漫长。
所有人都没睡。
皇帝赵拓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淑妃守在床边，不停地用冷水浸湿的毛巾，为儿子擦拭着滚烫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太医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时不时地，向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身影，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刘胜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看似平静，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赫氏反应的时间，因人而异。他不知道小皇子的身体，到底需要多久才能适应。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小皇子赵恒的体温，越来越高，身体的抽搐，也越来越频繁。
淑妃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赵拓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毕露。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当时钟敲响四下，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赵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也充满了失望和怒火。
“天，亮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刘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胜，你还有何话可说？”
杀意，如潮水般，向刘胜涌来。
刘胜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说道：“奴才，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
“好，很好。”赵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将这个胆敢谋害皇子，欺君罔上的逆贼，给朕拖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微弱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父……父皇……”
声音很小，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龙床。
只见，原本一直昏迷高烧的小皇子赵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不正常的潮红，已经退去，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赵拓，又喊了一声。
“父皇……我饿……”
饿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振奋！
淑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不烫了！
烧，退了！
“恒儿！我的恒儿！你醒了！”淑妃抱着儿子，喜极而泣，语无伦次。
赵拓也呆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儿子和淑妃，一起搂进了怀里。
“恒儿！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恒摇了摇头，小声说：“就是……没力气，想吃东西。”
张仲景连忙上前，为皇子诊脉。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转身，对着赵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大喜啊！皇子殿下的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变得平稳有力！烧退了，体内的那股燥热之气，也消失了！这……这真是医学奇迹！是神迹啊！”
神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一个时辰前，还被断定病情恶化，即将不治的皇子。
现在，却奇迹般地，退了烧，清醒了过来，还主动要吃东西！
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怀疑和幸灾乐祸，只剩下，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太监，到底是什么人？
他，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能！
赵拓放开妻儿，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刘胜，眼神无比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这个奴才，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带来了惊喜。
不，是奇迹。
先是平定叛乱，救了他的江山。
现在，又治好了他唯一的儿子，救了他的血脉。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星啊！
他快步走到刘胜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快快请起！”
这一声“爱卿”，叫得无比真诚，无比亲切。
“是朕，错怪你了。你不仅无罪，反而，有泼天的大功！朕，要重重地赏你！”
刘胜顺势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而又欣慰的笑容。
“能为陛下分忧，为皇子殿下治病，是奴才的福分，奴才，不敢居功。”
他越是这么说，赵拓的心里，就越是高兴，越是觉得他忠心耿。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朕，赏罚分明！”
赵拓拉着刘胜的手，走回龙椅前，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
“西厂提督刘胜，医术通神，妙手回春，治愈皇子，功在社稷！着，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御马一匹！”
“另，加封刘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总领西厂，监管东厂，凡宫中大小事务，皆可过问！”
这道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司礼监秉笔太监！
这可是内廷之中，权力的顶峰！
总领西厂，还监管东厂！
这等于是将整个大乾王朝的特务机构大权，全部交到了他一个人的手上！
这份恩宠已经不能用“泼天”来形容了。
这是前无古人，旷古烁今的圣眷！
刘胜，在这一刻，真正地，一步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