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提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巧，我家娘娘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怕是不能见您了。”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胜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咱家知道娘娘凤体抱恙。咱家这次来，不为别事，正是来为娘娘请脉的。”
他拍了拍手。
身后立刻有两名小番役，抬着一个药箱上前。
“咱家奉陛下之命，全权处理宫中防疫之事。既然娘娘身体不适，咱家自然有责任为娘娘诊治，以免病情扩散，危及龙体。”
他把“防疫”和“龙体”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那宫女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这个阉人头子这么难缠。
“这……就不劳刘提督费心了。太医院已经派人来瞧过了，娘娘只是小毛病，并无大碍。”
“哦？是吗？”
刘胜笑了。
“太医院？咱家前几日刚从太医院，揪出了一个受东厂指使，暗中下毒的医丞。太医院的人，现在咱家可信不过。”
他上前一步，凑近那宫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咱家今天，是必须要见到江妃娘娘的。你是进去通报，还是让咱家自己闯进去？”
那宫女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西厂提督的手段，也知道眼前这个笑面虎，是真的敢做出硬闯南雀宫的事情来。
“刘提督稍候，奴婢……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宫女不敢再托大，急匆匆地转身跑进了宫殿。
……
宫殿深处，暖香阁内。
江妃正斜倚在软榻上，由贴身侍女玉香为她轻轻捶着腿。
她听完宫女的禀报，柳眉倒竖，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一个阉人，也敢在我的南雀宫门口撒野？真是反了天了！”
她将手中的一串葡萄，重重地扔在金盘里。
“他不是想见本宫吗？好啊，玉香，你去告诉他，就说本宫正在沐浴更衣，让他等着。我倒要看看，他能等多久！”
江妃身为宠妃，地位尊崇，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皇亲国戚，文武大臣。
对于刘胜这种靠着伺候人起家的阉宦，她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鄙夷。
再加上做贼心虚，她下意识地就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和打压刘胜，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是，娘娘。”
玉香是江妃的心腹，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
她款款走出暖香阁，来到宫门外。
此时的刘胜，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耐烦。
苏猛和石破天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铁塔。
“刘提督。”
玉香对着刘胜福了一福，声音娇柔，但话语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家娘娘说了，她正在准备接见您，只是女儿家的梳妆打扮，比较繁琐，还请提督大人在此耐心等候片刻。”
苏猛闻言，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刘胜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玉香，笑了笑。
“没关系，为了见娘娘一面，等多久，咱家都愿意。”
他表现得极有耐心，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前来请安的忠仆。
玉香见他如此“识趣”，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她转身便要回宫。
刘胜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对了，还请姑娘一并转告娘娘。就说咱家前几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妖星作祟，恐对国祚不利。咱家心忧之下，特意去了一趟天坛，为陛下和娘娘祈福。”
玉香脚步一顿，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太监，还夜观天象？真是可笑。
她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径直回去了。
刘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南雀宫的大门，依旧紧闭。
苏猛有些沉不住气了。
“大人，这江妃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急。”
刘胜看着天上的太阳，淡淡地说道。
“该急的，不是我们。”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南雀宫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还是那个叫玉香的贴身侍女，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掩饰不住的惊惶和苍白。
她快步走到刘胜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刘提督，我家娘娘……有请。”
苏猛和石破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明白这女人的态度，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只有刘胜，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去。
苏猛和石破天想跟上，却被玉香拦住了。
“娘娘……只见刘提督一人。”
“你们在外面等着。”
刘胜回头吩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跟着玉香，走进了那座深不见底的南雀宫深处。
……
刘胜并没有被直接带到江妃的寝殿。
玉香将他引至一处偏殿，奉上茶水后，便让他在此等候。
言语之间，虽然依旧保持着宫廷礼仪，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恐惧，已经无法掩饰。
刘胜也不催促。
他安然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知道，江妃此刻一定方寸大乱，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传递过去的信息，也需要时间去思考对策。
他有的是耐心。
……
与此同时，南雀宫正殿。
江妃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
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雍容华贵和傲慢。
一张美艳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刚刚摔碎的茶杯碎片，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玉香刚刚传回来的那句话。
“咱家心忧之下，特意去了一趟天坛，为陛下和娘娘祈福。”
天坛！
又是天坛！
如果说，之前雨化田送出的情报，只是让刘胜有了怀疑的方向。
那么刚才刘胜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就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妃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