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李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李闯，差点成了人家斗法的牺牲品。”
他看向苏猛，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和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信服。
“苏档头，不，苏监军。从今天起，我这十万大军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军中一切事务，只要涉及到情报、内卫、防务，皆由你全权处置，我李闯绝无二话！”
这番话，等于是将大军一半的权力，都交到了苏猛的手中。
这是他用一场血的教训，换来的觉悟。
他终于明白，刘胜派苏猛来，不是为了夺他的兵权，而是为了保他的命！
苏猛点了点头，没有客气。
“李将军能如此想，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的伏击，只是一个开始。王岳的第一次出手失败了，他绝不会善罢甘甘休。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而且，这不仅仅是针对我们。这是针对整个南征大军的阴谋。”
苏猛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闯心头一震，彻底清醒过来。
没错，这已经不是东厂和西厂的私怨了。
这是有人想要破坏整个平南大计！
王岳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刀，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水，谁也说不准。
他看着苏猛，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收敛同伴尸体的西厂番役，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对那个远在京城，素未谋面的西厂提督刘胜，生出了一种由衷的敬佩。
能在千里之外，就算到他们会遇到的危险，并提前布下后手，化解危机。
这份手段，这份心胸，绝非寻常权臣可比。
有这样的人在背后坐镇，或许，这次凶险莫测的南征，真的能看到一丝希望。
“传我将令！”
李闯挺直了腰杆，恢复了主帅的威严，声音洪亮地喊道。
“全军就地休整，救治伤员，清点伤亡！”
“另外，派人去把那个驿丞给老子抓过来！我要亲自审审，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狗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和怒火。
这一次，他的敌人，不再是南方的流民，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阴谋家——
刘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刘胜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的面前，放着一只风尘仆仆的信鸽，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是从南方传回来的最高等级的加急密信。
刘胜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卷，展开一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纸卷上，是苏猛用暗语写下的战报。
望月坡遇伏，大军中毒，东厂杀手围攻，石破天、红娘率队驰援，里应外合，反杀成功。
每一个字，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凶险。
“王岳……”
刘胜将纸卷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口中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好一个王岳。
好一个不经圣旨，私自调动厂卫，伏击朝廷大军。
他这是在找死。
刘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王岳的第一次狙击失败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石破天和红娘这两张牌，就是他专门为王岳准备的。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岳敢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王岳失败，更是要借此机会，将王岳和他的东厂，连根拔起！
不，是要把王岳和他的狗腿子在东厂里连根拔起！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机关。
片刻之后，密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单膝跪地。
“督主。”
来人声音沙哑，正是西厂负责情报和暗杀的顶尖好手，影子。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刘胜淡淡地问道。
“回督主，都已办妥。”
影子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奉上。
“这是东厂提督王岳，以及东厂各大档头、管事番役，自先帝朝以来，所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结党营私的罪证。”
“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刘胜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几页。
上面记录的罪行，触目惊心。
侵占良田，强抢民女，制造冤案，私设牢房，酷刑逼供，甚至还有与边关将领勾结，走私军械的记录。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王岳死上十次。
这些，都是刘胜在接管西厂之后，就立刻命令影子去秘密搜集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王岳之间，必有一战。
而对付王岳这种人，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
“很好。”
刘胜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是，还不够。”
“这些罪证，只能扳倒王岳，却不足以彻底摧毁东厂。”
东厂的根基，在先帝朝就已经深深扎下，盘根错节，不是扳倒一个提督就能解决的。
想要彻底铲除这个毒瘤，必须用更狠的手段。
“督主的意思是？”
影子问道。
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王岳不是喜欢玩‘杀’字诀吗？”
“那我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京城的一个位置上。
“你派人，去一趟城南的福安巷。”
“那里住着一个姓钱的退休老御史，他一直在搜集东厂的罪证，想要上书弹劾王岳。”
影子点了点头：“属下知道此人，他为人刚正，就是有些迂腐。”
“没错。”
刘胜冷笑道。
“你去找他，把我们手上的这份罪证，‘不经意’地透露给他一部分。记住，不要给全，只给那些最能激起他怒火，但又不至于直接致命的。”
“然后，再找人，把这个消息，‘不小心’地传到东厂的耳朵里。”
影子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刘胜的意图。
这是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王岳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当他得知一个老御史掌握了他的部分罪证，并且准备上书弹劾他时，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人灭口！
而一个敢于直言上谏的御史，在京中被东厂的人残忍杀害。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将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