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文官集团，都会被彻底激怒！

到时候，弹劾东厂的奏折，会像雪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案头。

舆论的压力，百官的愤怒，将会形成一股滔天的巨浪，狠狠地拍向东厂这艘破船。

而刘胜，则可以手持那份最致命的罪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王岳最后一击！

“督主高明！”

影子由衷地赞叹道。

这一招，阴狠至极，却又天衣无缝。

王岳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跳进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去办吧。”

刘胜摆了摆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我们西厂的痕迹。”

“属下明白。”

影子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密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刘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王岳，你不是想跟我斗吗？

南方的棋局，你已经输了。

现在，京城的第二局，开始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疯狗，在被全天下的读书人戳脊梁骨的时候，还能不能咬得动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他要让王岳，死得明明白白，死在天下人的唾骂声中。

他要让东厂，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力机器，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而他，将踩着王岳和东厂的尸骨，登上权力的更高峰——

京城，城南，福安巷。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住的都是些告老还乡的官员或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

巷子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便是前御史钱秉谦的府邸。

钱秉谦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

他为官一生，以刚正不阿、敢于死谏而闻名。

致仕之后，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搜集东厂提督王岳的罪证。

在他看来，王岳就是国之蛀虫，一日不除，国无宁日。

这日傍晚，钱秉谦正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着他多年来搜集到的材料。

这些材料，大多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或是受害者家属的哭诉，缺乏确凿的证据。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上书弹劾的原因。

他需要一击致命的铁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钱秉谦警觉地抬起头。

“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窗下的石阶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卷轴。

钱秉谦心中一动，将卷轴捡了进来。

回到书桌前，他缓缓展开卷轴。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卷轴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桩东厂犯下的惊天大案。

其中一桩，便是三年前的“江南织造贪墨案”。

当年，此案由东厂负责查办，最后以江南织造官监守自盗、畏罪自杀而结案。

但这份卷轴上却清楚地写明，那名织造官是被屈打成招，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王岳本人！

他利用此案，不仅将江南织造多年来的巨额利润纳入私囊，还借机铲除了他在江南的政敌。

卷轴上，不仅有详细的作案过程，还有几位关键证人的姓名和藏身之处，甚至还附有一份王岳亲信与江南私盐贩子勾结的账本抄录。

证据链条完整，逻辑清晰，根本不容辩驳！

钱秉谦看得浑身发抖，既是愤怒，又是激动。

他知道，这份东西，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铁证！

他将卷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送件人身份的线索。

这到底是谁送来的？

是东厂的仇家？还是某个看不惯王岳所作所为的义士？

钱秉秉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想再想了。

对他而言，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这份东西，他就可以上路了。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将卷轴上的内容，与自己搜集的材料相结合，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封数千字的弹劾奏折。

他知道，这封奏折一旦递上去，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以王岳的手段，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不怕。

为国除奸，死得其所！

天亮时分，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将奏折小心地放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小院，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要效仿前朝先贤，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死谏！

……

与此同时，东厂衙门。

一间阴森的密室里，王岳正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

“督主，我们安插在城南的眼线来报，前御史钱秉谦，今天一早就穿上朝服出门了，看方向，是往皇宫去的。”

王岳端着一杯参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致仕的老东西，去皇宫做什么？难道是想找皇帝哭诉养老钱不够花吗？”

那心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督主，恐怕没那么简单。据说……据说那老东西最近一直在搜集我们的……一些材料。”

王岳的手，顿了一下。

“哦？”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能搜集到什么？”

“原本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足为虑。但是，就在昨夜，有人看到一个黑影，往钱府里扔了一个东西。”

“今天一早，那老东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写了一夜的奏折，然后就直奔皇宫去了。”

“我们的人买通了他府上的一个下人，偷偷溜进书房看了一眼，发现他书桌的废纸篓里，有一份账本的草稿，上面记录的……是三年前江南织造案的账目……”

“哐当！”

王岳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江南织造案！

那是他亲手操办的案子，也是他敛财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笔！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知情者早已被他灭口，钱秉谦那个老东西，是怎么知道的？

还拿到了账本？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钱秉谦活着见到皇帝！

“传我密令！”

王岳的声音，嘶哑而狠毒。

“召集‘鬼面’小队，立刻出动！”

“不管用什么方法，在钱秉谦进宫之前，把他给我截下来！”

“记住，做得像个意外。奏折，必须拿到手，人，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那心腹身体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是，督主！”

“鬼面”小队，是东厂最神秘，也是最残忍的暗杀部队，从不轻易动用。

一旦出动，必然是血流成河。

王岳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苍白的脸上，肌肉不住地抽搐。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先是南下的伏击失败，现在又是京城的老底被揭。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刘胜！

一定是你！

王岳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一个死掉的御史分量重，还是我王岳的刀，更锋利！

一场针对死谏老臣的血腥截杀，即将上演。

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