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刘胜处理完最后一批公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了书房。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感到了一阵疲惫。

他抬头望向夜空，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洒下如水的清辉，给这座刚刚经历过动荡的城市，披上了一层宁静的外衣。

他信步走到院中，却见一抹倩影，正静静地站在月下的桂花树旁。正是二公主赵月儿。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上了一袭淡紫色的宫装长裙，月光映照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少了几分白日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连刘胜走到近前都没有发觉。

“殿下深夜不睡，在此赏月？”刘胜轻声开口。

赵月儿被这声音惊醒，回过神来，看到是他，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刘提督不也一样？江南的月色，确实比京城要明亮几分。”

刘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她在这里等他，绝非只是为了赏月。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一时无言。只有晚风拂过桂花树，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沉默了许久，赵月儿才幽幽开口：“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够先姐姐一步遇上你，该多好？”

她侧过头，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认真地看着刘胜，“刘胜，你说呢？”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称呼他的官职。

“殿下，奴婢是太监。”刘胜特意提醒，

“太监？”赵月儿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相信姐姐的眼光。要不，刘胜你让我检查检查呗？”

“……”

她的话，让刘胜无法反驳。

“怎么？不敢吗？”赵月儿靠近了些，“难不成刘胜你并非真太监，而是假的？”

刘胜：“……”

刘胜怎么也没想到赵月儿不仅知道了内情，说话还如此的直白。这个女人，上次把潘驸马阉了，无法满足了，要找自己接盘的吗？

“殿下，此话可不能乱说啊！让陛下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赵月儿摇了摇头：“我不管！”

她顿了顿，一下子抱住了刘胜，“刘胜，你能瞒得过皇兄，可别想瞒得过我。那日生日宴上，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绝非普通太监。不然母后怎么那么中意你？皇姐又怎么会中意你？她们都中意你，你肯定有过人之处的是吧？”

刘胜心中微动，没想到这个小公主竟然能看透这一点。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公主想多了吧。夜色太深，公主还是回去歇息吧！”

话落，两人陷入了沉默，你看着，我看着你。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暧昧。

“皇兄的旨意已经到了，明日，我们就要班师回朝了。”赵月儿忽然说道。

“是。”

“回到京城，你就是权倾朝野的刘提督，我还是那个二公主。我们之间要想见面，机会会很少。能像今晚站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看月亮，就更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和不舍。

刘胜的心，被这番话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娇俏脸庞，看着她眼中的那抹水光，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是木头人，赵月儿对他的情意，他岂会感受不到？

只是，他的身份，他的处境，让他暂时不敢胡来。

但今夜，这江南的月色太美，桂花的香气太醉人，眼前的人儿又太动情。

“殿下，”刘胜的声音有些沙哑，“夜深了，风大，回房休息吧。”

赵月儿却没有动。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刘胜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一触即分。

刘胜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月儿的脸颊，已经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不敢再看刘胜，转身就想跑，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抓住了。

“殿下。”刘胜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磁性。

赵月儿的心跳得飞快，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胜凝视着她，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他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守住那道防线。

他轻轻一带，将她拉入怀中。

赵月儿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但当她感受到那怀抱的温暖和力量时，身体又慢慢地软了下来。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刘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个夜晚，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也没有波诡云谲的算计。

只有一轮明月，两道人影，和一场在寂静中悄然发生的，暧昧而又愉快的沉沦——

数月之后，江南局势彻底稳定。

在刘胜雷厉风行的手段下，吏治被大力整顿，贪官污吏人头滚滚；朝廷的赈灾粮款顺利发放到灾民手中，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家；那些被裹挟的农民起义军教众，也被妥善收编，化为屯田的兵卒，整个南方呈现出一派百废待兴的景象。

刘胜手持龙牌，坐镇江南，俨然成了南方的无冕之王。他的名字，在江南百姓口中，几乎与神明无异。

时机成熟，班师回朝。

京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旌旗招展，仪仗如林。

皇帝赵拓，亲率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如此规格的迎接礼仪，唯有打了灭国之战的大将军，方能享有。而今天，这份荣耀，给了一个宦官。

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那面代表着西厂的玄色大旗时，百官之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敬畏，有嫉妒，有好奇，也有深深的忌惮。

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军缓缓停下。

刘胜、李闯、苏猛三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御驾之前，齐齐单膝跪地。

“臣刘胜（李闯）（苏猛），叩见陛下！幸不辱命，江南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