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被生擒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等禁军上前，他们几乎同时猛地一咬牙，嘴角立刻溢出黑色的血液，身体一软，便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

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死无对证。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皇帝赵拓和燕王赵构的身上。

虽然刺客已死，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行动，以及这干净利落的自尽，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好，好得很！”

赵拓的脸色铁青，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假意勃然大怒，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给朕查！彻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愤怒。

但在场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事没法查。

再查下去，恐怕就要动摇国本了。

这番话，不过是皇帝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下。

然而，有人偏偏不想让他下来。

“皇兄。”

赵构开口了。

他排开众人，一步步走到赵拓的马前。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拓的马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臣弟以为，此事不必再查了。”

赵拓的瞳孔猛地一缩。

“皇弟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难道你想让这些贼人白白死了，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吗？”

“幕后主使？”

赵构终于抬起了头，他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皇兄，你我兄弟，何必再说这些场面话。”

他直视着赵拓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我死了，安的是北境。我没死，乱的，可能就是这京城了。”

“你！”

赵拓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是赤裸裸的摊牌。

赵构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知道是谁要杀他。

他今天没死，这笔账，就不会这么算了。

兄弟之间最后那层温情脉得面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停歇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这兄弟二人之间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对峙与决裂。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身影策马而出，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是刘胜。

“陛下息怒，王爷息怒。”

刘胜翻身下马，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陛下，燕王殿下刚刚受惊，心神未定，言语间或有冒犯，还请陛下海涵。”

他先是为赵构开脱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望向赵构，语气沉重地说道：

“王爷，臣知道您心中有委屈，有怒火。但您刚才也说了，北境安危，系于您一身。如今北狄虎视眈眈，朝廷正需仰仗王爷镇守国门。若因此事，令陛下与王爷心生芥蒂，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亲者痛而仇者快？”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既点出了燕王的重要性，又将此事上升到了国家安危的高度，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赵构深深地看了刘胜一眼，眼中的锋芒收敛了些许，没有再说话。

刘胜又转向赵拓，继续劝说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安抚王爷，稳定朝局，以北境安危为重。至于追查刺客一事，可以暂缓。毕竟，如今死无对证，仓促行事，恐被人利用，在京中掀起波澜，反而不美。”

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赵拓的心坎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赵构抓着这件事不放，把事情闹大。

刘胜的“暂缓彻查”，正中他的下怀。

然而，越是这样，赵拓的心情就越是阴沉。

因为他发现，从头到尾，自己似乎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想杀的人没杀死，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把柄，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最后，还要靠他最忌惮的刘胜出来打圆场，才能勉强收场。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他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只是这怒火，已经从赵构的身上，悄然转移到了那个看似在调停，实则掌控了全局的刘胜身上。

“够了。”

赵拓猛地一甩马鞭，打断了刘胜的话。

他的目光从刘胜和赵构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阴鸷得可怕。

“回宫！”

他丢下这两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调转马头，径直朝着京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禁军和侍卫们慌忙跟上，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的王公大臣。

赵构站在原地，看着赵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再也不是兄弟了。

而是君与臣，更是……敌人。

一场围猎，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京城的天，要变了。

皇帝的仪仗在落日的余晖中，匆匆返回了紫禁城。

一回到养心殿，赵拓便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他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他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与憋屈，如同困兽一般无处发泄。

计划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赵构不仅毫发无损，还借此机会，在文武百官面前，将了自己一军。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赵构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弟弟看兄长的眼神，也不是臣子看君王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失败者，一个跳梁小丑的眼神。

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一想到这里，赵拓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刘胜……赵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刘胜的影子。

若不是刘胜的情报和策划，赵构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设下反埋伏？怎么可能将时机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

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却和自己最大的心腹之患，站到了一起。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