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去，给朕盯紧了燕王府和定远伯府。”

“尤其是刘胜。”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拓颓然地坐倒在龙椅上，看着殿外沉沉的暮色，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

与此同时，燕王在猎场遇刺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地在京城中传开了。

各种版本的故事，在茶楼酒肆，在街头巷尾流传。

有的说是北狄派来的刺客，妄图挑起大齐内乱。

有的说是朝中权臣，嫉妒燕王功高，欲除之而后快。

更有一些胆大的，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皇宫深处。

一时间，整个京城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而这股风，最终也吹进了后宫，吹到了慈宁宫里。

“什么？！”

当听到贴身老太监的禀报时，正在修剪花枝的太后，手一抖，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构儿……构儿他遇刺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回太后，千真万确。就在西山猎场，听说是被伪装成亲卫的刺客偷袭，还动用了一头发狂的黑熊，险些……险些就……”

老太监不敢再说下去。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母后！”

幸好旁边的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构儿……我的构儿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太后死死地抓着宫女的手，急切地问道。

“回太后，听宫外传来的消息，燕王殿下洪福齐天，并未受伤，只是坐骑受惊，受了些惊吓。”

听到赵构没事，太后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便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皇家猎场，天子亲临，戒备何等森严！

怎么可能会有刺客混进去？

还动用了疯熊？

这种手段，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江湖刺客所为。

太后在深宫之中生活了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

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胆子，谁还有这个动机？

“摆驾！”

太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哀家要去燕王府！”

“母后，这……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锁……”老太监小声劝道。

“落锁了就给哀家砸开！”

太后猛地一甩袖子，凤眼中满是寒霜。

“哀家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还有，去把皇帝给哀家叫到燕王府去！哀家有话要问他！”

浩浩荡荡的凤驾，在夜色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了宫门，直奔燕王府而去。

宫道上，所有遇到凤驾的太监宫女，无不骇然避让。

他们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如此震怒。

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今夜的京城，彻底爆发。

当太后的凤驾抵达燕王府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

赵构早已得到消息，带着王府上下，跪在门口迎接。

“儿臣，恭迎母后。”

车帘掀开，太后看清赵构安然无恙地跪在那里，强撑了一路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冲下了凤辇，一把抱住了赵构。

“我的儿啊！”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让母后担心死了！你有没有事？让母后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捧着赵构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生怕他有半点损伤。

“母后，儿臣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

赵构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他扶着太后，走进了王府正厅。

一进门，太后便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赵构，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后怕、委屈、以及对某个人的无尽失望与愤怒。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待你啊！”

“你为大乾镇守国门，你为他赵家江山流血流汗，他……他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吗？！”

“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太后的哭骂声，回荡在寂静的王府夜空。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闻讯赶来的皇帝赵拓的心上。

……

赵拓赶到燕王府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太后撕心裂肺的哭骂声。

他站在正厅门口，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一步也迈不进去。

厅内灯火通明，将太后抱着弟弟痛哭的场景，映照得格外清晰。

而他自己，却只能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个被驱逐的罪人。

“陛下驾到——”

门口太监的唱喏声，显得异常尖锐和尴尬。

厅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太后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赵拓。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有冰冷的失望和愤怒。

赵构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默默地为太后擦拭着眼泪，扮演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孝子角色。

“母后。”

赵拓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着太后行了一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正厅。

赵拓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被打懵了。

“你还知道叫我母后？”

太后的身体在发抖，她指着赵拓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赵拓，我问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还有没有构儿这个亲弟弟？”

“母后，您……”

“你别叫我母后！我担不起！”

太后厉声打断了他。

“皇家猎场，你弟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差点就没命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当皇帝的，做了什么？”

“你不仅不为他做主，还要杀人灭口，草草了事！”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太后句句诛心，赵拓被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知道，母后什么都猜到了。

在这位深宫之中历经三朝风雨的女人面前，他那点小伎俩，根本无所遁形。

“母后，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其中有误会……”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辩解。

“误会？”

太后冷笑一声。

“是啊，天大的误会。误会到刺客能混进禁军，误会到疯熊能冲进猎场，误会到你弟弟的马，正好就惊了，直直地冲向你的圣驾！”

“构儿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在给你这个皇兄，留最后的体面啊！”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赵拓彻底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