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当听到圣旨的内容时，赵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让传旨的太监退下。
一旁的亲卫队长王武，却激动得满脸通红。
“王爷！我们赢了！陛下他……他服软了！”
“赢了？”
赵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没赢。”
“这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
“他用这些兵马粮草，买走了我的隐忍，也买走了我的忠诚。”
“从今往后，他看我，是心腹大患。我看他，是刻薄寡恩的君主。”
“我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王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只知道，王爷受了委屈，但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有了这五万兵马和海量的物资，北境的防线将固若金汤。
就算北狄人真的打过来，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王爷，那我们何时启程返回燕地？”王武问道。
“不急。”
赵构放下茶杯。
“东西还没到手，急什么？”
“而且，在走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能有今天，全靠他。这份人情，我得知恩图报。未来的路，也需要他这样的朋友，与我同行。”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皇帝的旨意被高效地执行着。
户部和兵部的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将一批批的粮草和军械，装车运往城外的燕王驻地。
那连绵不绝的车队，几乎堵塞了京城的主要干道。
每一车物资，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皇帝的失败和燕王的胜利。
赵拓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一连几天都没有上朝。
他听着太监们关于物资交接的汇报，一言不发。
只是那眼神，一天比一天更加阴冷。
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在自己的巢穴里，默默地舔舐着伤口，同时，也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加致命的扑杀。
而他扑杀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远在北境的赵构了。
还有一个近在咫尺，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的人。
西厂提督，刘胜。
数日后，燕王府的车驾，在京营兵马的“护送”下，缓缓驶出了京城。
赵构并没有与皇帝当面辞行。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这种虚伪的礼节了。
只是在离京的前一晚，燕王府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定远伯爵府的后门。
书房内，刘胜与赵构相对而坐。
没有过多的寒暄，赵构开门见山。
“伯爷，大恩不言谢。”
他站起身，对着刘胜，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若无伯爷数次筹谋相助，我赵构，恐怕早已是西山猎场上的一具枯骨了。”
刘胜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王爷言重了。”
刘胜扶起他，重新落座。
“我与王爷，不过是各取所需。王爷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而我，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盟友？”
赵构咀嚼着这个词，随即笑了起来。
“说得好。从今往后，伯爷你，就是我赵构最牢固的盟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青铜铸造的虎符，放在了桌上。
虎符分为两半，他给刘胜的，是右半边。
“这是我麾下一支精锐的兵符。”
赵构的声音压得很低。
“此部名为‘玄甲卫’，共三千人，是我效仿太宗玄甲军所建，人人皆披重甲，马匹也配有具装，乃是重骑。他们并未随我返回北境，而是化整为零，留在了京畿附近。”
刘胜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京畿重地，私藏一支三千人的重甲骑兵！
这位燕王殿下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支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赵构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但若伯爷有朝一日，身陷绝境，凭此虎符，便可调动他们。玄甲卫只认虎符，不认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了。
这是在交底，是在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一部分在刘胜的身上。
刘胜没有矫情，他拿起那半枚虎符，收入怀中。
“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赵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刘胜一眼，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京城风大，伯爷当心。”
“北方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胜站在原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虎符，久久没有言语。
他知道，赵构的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承诺。
提醒他，皇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来自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
承诺他，无论发生什么，北境都会是他的退路。
一个牢固的政治同盟，在这一夜，正式结下。
……
燕王赵构，满载而归。
这个消息，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皇帝赵拓的心上。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刘胜在背后捣鬼。
是刘胜，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是刘胜，让他颜面扫地，被迫做出巨大的让步。
是刘胜，帮助赵构这个心腹大患，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刘胜的才智，刘胜的手段，以及他现在和燕王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让赵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忽然意识到，刘胜已经不再是那把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刀了。
他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思想和力量的个体。
一个足以威胁到皇权的巨大隐患。
这种认知，让他坐立难安，寝食难寐。
除掉刘胜。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在刘胜和赵构的同盟，变得更加牢固之前，在刘胜的力量，变得更加难以撼动之前，将这个隐患，彻底铲除。
夜，深了。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赵拓坐在龙椅上，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机。
他对着身边的老太监，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下达了三道命令。
“传朕旨意，密召内阁首辅苏远道。”
“密召兵部尚书江海。”
“再传，新任东厂提督，雨化田。”
“让他们，立刻来见朕。”
一场由皇帝亲自策划，即将席卷整个朝堂的巨大阴谋，在这一夜，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