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 亲爱的书友,请 登录/注册
热门搜索:

第297章 京城风大,北境门开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5-12-29 14:51 | 字数:3074 字

夜色如墨。

三顶官轿,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先后抵达了紫禁城的东华门。

没有通传,没有仪仗。

轿子里的人,在验明身份后,便被领路的小太监,带往了养心殿深处的一间偏殿。

这里是皇帝平日里读书小憩的地方,极少有外人能够踏足。

今夜,这里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丞相苏远道,兵部尚书江海,东厂提督雨化田,三人先后抵达。

他们都是人精,看到这副架势,心中便已猜到,皇帝深夜密召,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商议。

三人进入偏殿,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皇帝赵拓,一袭黑色的常服,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

“臣,苏远道(江海/雨化田),参见陛下。”

三人齐齐下跪行礼。

“都起来吧。”

赵拓转过身,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映着烛光,显得阴晴不定。

“赐座。”

太监搬来三张锦凳,三人依言坐下,却都只坐了半个臀部,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聆听圣训的模样。

赵拓没有兜圈子,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朕今夜叫三位爱卿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刘胜,必须死。”

此话一出,饶是三位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重臣,心头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虽然他们或多或少都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但当真从皇帝口中,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地说出“必须死”这三个字时,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罢官,削爵。

这是要下死手,要一个功勋卓著的列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苏远道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他需要做的,不是劝谏,而是思考如何将这件事,办得天衣无缝。

兵部尚书江海,则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早就看不惯刘胜这个靠着特务机构起家的幸进之臣了。

西厂的权势,一度压得六部都喘不过气来,他这个兵部尚书,更是首当其冲,没少受刘胜的气。

如今皇帝要动他,江海自然是乐见其成。

“陛下圣明。”

江海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刘胜此人,仗着圣眷,嚣张跋扈,结党营私,早已是朝堂一大祸害。臣,早就看不惯他了!请陛下降旨,臣愿亲率兵马,踏平那定远伯府!”

他表现得像一条急于为主分忧的忠犬。

赵拓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知道江海的心思,但他也知道,直接派兵踏平伯爵府,那是下下之策。

刘胜不是普通人,他是伯爵,是西厂提督,在朝中和军中,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帮了燕王一个“大忙”。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天下人会怎么想?

燕王赵构,又会怎么想?

赵拓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年轻宦官身上。

雨化田。

新任的东厂提督,一个比他前任更加心狠手辣,也更加野心勃勃的家伙。

“雨化田,你怎么看?”赵拓问道。

雨化田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长得极为俊美,甚至有些阴柔,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狠厉。

“回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却很沉稳。

“奴才以为,刘胜该死。但他不能死在陛下的旨意下,更不能死在兵部的大军下。”

“哦?”赵拓来了兴趣,“那他该怎么死?”

“他该死于一场‘意外’。”

雨化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或者,死于他自己的‘罪有应得’。”

一旁的苏远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的太监,脑子确实好用。

赵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胜功高震主,又与藩王勾结,此乃心腹大患,陛下欲除之,乃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是为君父之责。”

雨化田先是给皇帝戴了顶高帽子。

“但正因如此,此事才更要办得滴水不漏。既要让他死,又不能让天下人,尤其是燕王,抓住任何把柄。”

“奴才以为,此事当三管齐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请苏丞相发动都察院的言官,罗织罪名,弹劾刘胜。不必是什么谋逆大罪,只需说他生活奢靡,贪赃枉法,或者恃宠而骄即可。目的,不是为了定他的罪,而是为了在朝堂之上,孤立他,败坏他的名声。”

苏远道闻言,微微颔首。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其二,请江尚书调动京营兵马,以清剿盗匪,加强巡防为名,在刘胜可能出现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寻找机会,制造一场‘意外’。比如,马车失控坠崖,或是遭遇‘盗匪’袭击,不幸身亡。”

江海也点了点头,这个计划,比他刚才的提议,要高明得多。

“其三,”雨化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若是前两者都不成,便由奴才的东厂来办。”

“东厂的番子,会像影子一样,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找到他的破绽。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一杯毒酒,一根淬毒的银针,甚至是一场看似偶然的走水。”

“奴才会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死于一场不幸的意外。”

雨化田说完,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远道负责舆论,江海负责武力,雨化田负责暗杀。

内阁,兵部,东厂。

文官,武将,宦官。

三方势力,联合绞杀。

这是一张由皇帝亲自编织,覆盖了朝堂与江湖,光明与黑暗的天罗地网。

赵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场巨大的阴谋,就此敲定。

苏远道,江海,雨化田,三人领命而去,各自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夜的这场密会。

也没有人知道,一张针对刘胜的死亡之网,已经悄然张开。

阴谋一旦启动,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第二天,京城的风向,就悄然变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张承,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的内容,并非什么国家大事,而是弹劾定远伯刘胜,生活奢靡,大兴土木,其伯爵府的规制,甚至有僭越之嫌。

这道奏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紧接着,数名言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弹劾刘胜身为西厂提督,权势过大,干预政务。

弹劾刘胜结交藩王,往来过密,形迹可疑。

弹劾刘胜豢养门客,恐有不臣之心。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讦刘胜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皇帝的案头。

虽然这些罪名,大多是捕风捉影,上不了台面,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曾经炙手可热,人人敬畏的定远伯,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以往那些与刘胜交好的官员,如今在朝堂上见到他,都纷纷避让,唯恐沾上一点关系。

刘胜府邸的门前,也变得门可罗雀。

一场由苏远道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正在将刘胜,一步步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

与此同时,京城的防务,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兵部尚书江海,以“京畿盗匪猖獗,需加强巡防”为由,频繁调动京营兵马。

城内外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都做了大幅度的调整。

一些原本偏僻的,少有军队巡逻的区域,如今却布满了兵丁。

而这些区域,恰好都是刘胜上下朝,或是外出办事,可能会经过的地方。

一张由兵部编织的物理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东厂的番子,更是如同无处不在的幽灵。

刘胜府邸对面的茶楼,新换了伙计。

伯爵府采买食材的菜市场,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甚至连刘胜常去的一家酒楼,说书先生的故事里,都开始出现一些影射“权臣祸国”的桥段。

雨化田的东厂,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将刘胜牢牢地罩在了中心。

他们不动手,只是在观察,在等待。

等待舆论发酵,等待时机成熟,等待刘胜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之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定远伯府,却显得异常平静。

刘胜依旧每日按时上下朝,面对朝堂上的弹劾和同僚的疏远,他一言不发,既不辩解,也不愤怒,仿佛那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会去常去的酒楼听书,依旧会在城外的庄园里骑马散心。

他的一切行动轨迹,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像一个浑然不觉的猎物,一步步地,走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让暗中观察的雨化田等人,都感到了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