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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凯旋之辱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1-02 18:41 | 字数:2545 字

“伯爷威武!”

“西厂威武!”

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默骑在马上,刻意做出一副伤重体虚,却又强撑着向百姓挥手致意的模样。

他将一个“为国征战,虽九死而无悔”的功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场盛大的“凯旋”,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皇帝赵拓和满朝文武的脸上。

尤其是兵部尚书江海。

他站在迎接的队列中,看着那个“刘胜”,看着他麾下那些“伤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很想冲上去,撕下他们虚伪的面具,告诉所有人,这都是假的!

他们根本没有激战!

他们只是在山里放了几天烟花!

但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最大的敌人,在自己面前,享受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奉天殿。

赵拓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个跪地“复命”的“刘胜”。

他的内心,早已是怒火滔天。

但他不能发作。

他不仅不能发作,还必须对这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进行嘉奖。

因为,这是他自己亲口允诺的。

“定远伯,此番剿匪,辛苦了。”

赵拓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以三百之众,破三千之敌,实乃我大乾柱石。朕心甚慰。”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陈默低着头,声音“虚弱”,却又透着一股子忠诚。

赵拓看着他,心中冷笑。

演。

你接着演。

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朗声道:

“传朕旨意!”

“定远伯刘胜,剿匪有功,忠勇可嘉。赏黄金三千两,御马一匹,良田百亩。”

“所有参战西厂内卫,官升一级,每人赏银百两。”

“以彰其功!”

这番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但听在赵拓的耳朵里,却像是在用刀子,一刀刀地割他自己的肉。

“臣……谢陛下隆恩!”

陈默“感激涕零”地叩首谢恩。

朝堂之下,百官的表情,各不相同。

苏远道一系的人,个个脸色铁青,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而一些中立的官员,看向刘胜的眼神,则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这位年轻的伯爷,就像一个谜。

皇帝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设下必死之局,他却总能以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反过来,让皇帝吃个哑巴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斗争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戏耍皇帝。

退朝后。

陈默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奉天殿。

他没有返回伯爵府。

而是直接去了西厂衙门。

在那里,真正的刘胜,已经等候多时。

一间密室中。

陈默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对着刘胜单膝跪地。

“主上,幸不辱命。”

刘胜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厂的千户了。”

“谢主上!”

陈默激动得满脸通红。

刘胜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红娘。

“雨化田那边,情况如何?”

红娘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回主上,他……很不配合。”

“哦?”

“他从昨夜被关进地牢开始,就一言不发。不吃不喝,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

刘胜笑了。

“心气还挺高。看来,是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走,带我去看看我们这位,高傲的东厂督主。”

“我要让他知道,在我刘胜的地盘上,是龙,他也得给我盘着。”

地牢的门,被缓缓推开。

刘胜走了进去。

他要亲自去敲碎,雨化田最后的,那点可怜的骄傲。

***

皇宫,密室。

这里是皇帝赵拓最私密的地方,除了他和苏远道,没有任何人知道。

此刻,这间密室里,却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汝窑瓷器,被摔得粉碎。

上好的紫檀木桌案,被一脚踹翻在地。

奏折、文书、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皇帝赵拓,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君主的威严与平静。

在这里,他将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下来,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愤怒。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抓起身边一个青铜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墙上。

轰的一声巨响,墙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深坑,青铜鼎也变了形,滚落在地。

“朕养你们何用!”

“三千人!三千京营精锐!去抓三百个西厂番子,结果呢?被人当猴耍了一圈,灰溜溜地回来了!”

“还有东厂!雨化田!朕把东厂交给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几百个精锐,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是在打仗吗?这是在给朕丢人!”

他咆哮着,怒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苏远道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皇帝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屈辱、不甘,以及深深无力感的暴怒。

赵拓发泄了一通,似乎也累了。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倒在龙椅上,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苏远道,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苏远道。”

“臣……臣在。”

苏远道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赵拓的语气很平静,但苏远道却从中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危险。

“你不是自诩智计无双吗?你不是说,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吗?”

“现在呢?朕的东厂,被打残了。朕的京营,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朕自己,还要捏着鼻子,去赏赐那个把朕踩在脚底下羞辱的逆贼!”

“这就是你的,天衣无缝?!”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向苏远道。

苏远道不敢躲闪。

砚台正中他的额头,坚硬的边角,瞬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陛下……息怒啊!”

苏远道重重地磕头,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臣无能!是臣罪该万死!臣也没有想到,那刘胜,竟然狡猾至斯,狠毒至斯!”

“他不仅算到了我们所有的步骤,还反过来给我们设了局。此子……此子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

赵拓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朕早就领教过了。从他进京的第一天起,朕就在领教。”

“朕以为,朕是猎人,他是狐狸。可斗到最后,朕才发现,他才是那个拿着猎枪的人。而朕,和你们这群蠢货,不过是他眼中,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这番话,充满了无尽的颓丧和挫败。

作为一个君主,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被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算计,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苏远道听着皇帝这番话,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他知道,皇帝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接连两次的惨败,已经让这位君主,对他们这些所谓的“心腹”,彻底失去了信任。

如果再不能想出一个扳倒刘胜的办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苏远道。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拓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