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倒台后的第三天。
早朝。
金銮殿上的气氛，与三天前，已是天壤之别。
没有了争吵，没有了剑拔弩张。
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文武百官，都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丞相之位，已经空悬了太久。
江海倒台，朝中再无人能与刘明抗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该有一个结果了。
皇帝赵拓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养心殿，谁也不见。
他试图寻找，另一个可以替代江海，去与刘胜抗衡的人。
可是，他绝望地发现，没有。
满朝文武，要么是能力不足的庸才，要么是早已暗中倒向刘胜的墙头草，要么，就是像张承那样，根本不可能为他所用的“孤臣”。
他已经，无人可用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猎物。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让那张网，收得越来越紧。
而刘胜，就是那只，在暗中冷冷注视着他的蜘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殿上的沉寂。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位老尚书，之前一直是苏远道的人，苏远道死后，又投靠了江海。
如今，江海也倒了。
他很清楚，如果再不表明自己的立场，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了。
“启奏陛下。”
老尚书跪倒在地。
“国不可一日无相。如今首辅之位空悬已久，朝中诸多政务，难以决断。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臣，斗胆举荐工部侍郎刘明大人，出任内阁首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明大人，德才兼备，勤于政事，乃是百官楷模。由他出任首辅，定能安邦定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
他话音刚落。
“臣，附议！”户部尚书陈敬第一个附议。
“臣等，皆附议！”
殿下，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那场面，仿佛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赵拓看着下方跪着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曾几何几时，这些人，还在为了这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现在，却异口同声，众望所归。
真是，讽刺啊。
他看向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的刘明。
刘明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拓知道，他在等。
等自己这个皇帝，亲口说出那句话。
等自己，亲手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交到他的手上。
沉默。
大殿里，是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拓不开口，就没有人敢抬头。
他在做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抗争。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心中的不甘和愤怒。
然而，并没有用。
他能感受得到，下方那些跪着的官员，虽然低着头，但他们的目光，他们的意志，就像无数根无形的线，将他牢牢地捆绑在龙椅上。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良久。
赵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或者说，是麻木。
“准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那么的，不真实。
“传朕旨意。”
“擢工部侍郎刘明，为内阁首辅，总领百官，辅佐朝政。”
“钦此。”
山呼万岁之声，再次响起。
刘明，终于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袍，跪了下去。
“臣，刘明，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诚惶诚恐。
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太监捧着崭新的首辅紫袍，和象征着权力的玉带，走了下来。
赵拓看着刘明，在太监的服侍下，穿上那身，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个朝堂，这个天下。
姓赵，也姓刘了——
新任首辅刘明，上任的第一天，并没有立刻去烧那三把火。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来到了定远伯爵府。
书房里，刘胜与刘明，相对而坐。
没有君臣之礼，也没有官场上的客套。
更像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伯爷这一手，真是雷霆万钧。”
刘明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虽然猜到刘胜会有所动作，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的干脆利落。
直接将整个兵部，连锅端了。
“不是我的手段高明。”
刘胜淡淡地说道。
“是他们自己，烂到了根子里。我不过是，轻轻地推了一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刘胜问道。
这才是他今天，请刘明过来的主要目的。
他可以将刘明推上首辅的位置。
但具体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靠刘明自己去做。
“三件事。”
刘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整顿兵部。”
“江海虽倒，但兵部积弊已深。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从上到下的大清洗。所有与贪腐案有关联的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彻查。”
“空出来的职位，我会拟定一份名单，挑选真正有能力，身家清白的官员，去填补。”
刘胜点了点头。
“可以。西厂会配合你。你需要查谁，西厂就帮你查谁。”
“第二，推行新税法。”
刘明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重中之重。国库空虚，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新税法，必须尽快在全国推行。”
“清查田亩，一体纳粮，征收商税。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阻力会很大。”刘胜提醒道。
“我知道。”
刘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新税法，动的是天下所有藩王，勋贵，官员，豪绅的蛋糕。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挠，来破坏。”
“到时候，就需要伯爷的刀，够快，够利。”
“我的刀，随时可以出鞘。”刘胜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第三件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