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酒气尚未散尽，蓟城的空气里就多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刘胜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他便以定国公的名义，发布了第一道军令。

【定国公一号令】

一、收拢城外所有狄军降卒，登记在册。

二、从中挑选三万青壮，打散编制，分入燕军各营。

三、凡有反抗、逃窜、煽动者，立斩不赦。

此令一出，整个燕军高层，炸开了锅。

原燕王府，现定国公临时行辕的议事厅内，挤满了前来谏言的燕国将领。

为首的，是燕军宿将，镇北将军李莽。

他年过六旬，满头白发，一身甲胄也掩不住老态，但声音依旧洪亮。

“国公爷，万万不可！”

李莽对着帅案后的刘胜，躬身一拜。

“狄贼乃我燕地世仇，手上沾满了我们袍泽和百姓的鲜血。”

“如今将他们编入我军，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他身后，一众老将纷纷附和。

“是啊国公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帮狼崽子野性难驯，一旦在战场上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请国公爷三思！”

议事厅内，群情激愤。

刘胜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刘胜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说完了？”

众人噤声。

“我问，你们说完了吗？”

李莽硬着头皮，再次抱拳。

“国公爷，我等皆是为大燕江山，为北境安危着想，绝无私心。”

“哦？”

刘胜站起身，踱步走下帅案。

他走到李莽面前，停下脚步。

“为北境安危着想？”

他拿起一份卷宗，拍在李莽面前的桌案上。

“镇北将军李莽，麾下‘镇北军’，在册三万人。”

“本公昨日盘点，实到者，不足一万五千。”

“剩下的那一万五千人，是战死了，还是从未存在过？”

李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国公爷……这……这是战时损耗，还未来得及补充……”

“战时损耗？”

刘胜冷笑一声，又拿起另一份卷宗。

“你部军需官李德，是你的亲侄子吧？”

“蓟城被围三月，城中百姓易子而食。”

“你李家的粮仓里，却还存着足够五千人吃一年的陈米。”

“这些米，是准备留着给你那一万五千名‘战死’的弟兄，下辈子吃的吗？”

“轰！”

李莽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国公爷饶命！饶命啊！”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将领，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刘胜对视。

他们中的许多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吃空饷，克扣军粮，在军中是积弊已久的潜规则。

他们没想到，刘胜才接管兵权不到一天，就把这些烂账翻了出来。

而且，翻得如此彻底，如此无情。

刘胜没有再看地上的李莽。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

“游击将军赵淮。”

那名叫赵淮的将领，身体猛地一颤。

“你昨日在庆功宴上，说你率部与狄军巷战，斩敌三百。”

“本公查了，你部昨日根本没有出营。”

“反倒是你的亲兵，在城西为了抢夺民女，打死了百姓一家三口。”

“你那三百颗首级，是从百姓的尸体上砍下来的吧？”

赵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国公爷，末将冤枉！末将冤枉啊！”

刘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回到帅案后，坐下。

“苏猛。”

“末将在！”

苏猛从门外大步走入，一身煞气。

“李莽、赵淮，及其党羽，共计一十七人。”

“喝兵血，吃空饷，冒功领赏，欺压百姓。”

“按军法，该当何罪？”

苏猛的声音，如同炸雷。

“按大乾军法，临阵贪墨者，斩！冒功欺君者，斩！鱼肉百姓者，斩！”

“好。”

刘胜拿起朱笔，在早已拟好的名单上，画了十七个圈。

“拖出去，全斩了。”

“首级，挂在军营门口，示众三日。”

“遵命！”

苏猛一挥手，门外冲进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兵，将瘫软如泥的李莽、赵淮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议事厅外，传来了十几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议事厅内，剩下的几十名燕军将领，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位新上任的北境之主，手段太狠了。

他不是在整肃，他是在换血。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刘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煞白的脸，语气平淡。

“还有谁，对本公的军令，有异议吗？”

鸦雀无声。

“很好。”

刘胜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燕军废除旧制。”

“所有军官，无论职位高低，全部重新考核。”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军功，是唯一晋升的标准。”

他看向队列中，一名二十岁出头，臂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军官。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军官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回国公爷，末将周通，原是城防营一名百夫长。”

“蓟城保卫战，你率本部死守北门，身中七创而不退，斩敌二十六级。”

刘胜看着手中的另一份卷宗，缓缓念道。

“本公，可有说错？”

周通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名小卒的战功，国公爷竟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末将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

刘胜将那份卷宗扔在桌上。

“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镇北将军，接管李莽的兵马。”

“给你三天时间，把那一万五千个空额，给本公填满了。”

“不管是用降卒，还是用城里的青壮，本公只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三万人的军队。”

“能不能做到？”

周通愣住了。

从百夫长，到镇北将军。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末将，万死不辞！”

刘胜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