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张远……”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点名，罢免，提拔。

被罢免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旧日权贵。

被提拔的，全是像周通一样，在血战中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却无背景的年轻军官。

一场大清洗，一场大换血。

就在这间小小的议事厅里，以雷霆万钧之势，决绝地展开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从今天起，燕国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腐朽、臃肿、派系林立的旧燕军，已经死了。

一支崭新的，只听命于定国公刘胜一个人的，铁血之师，正在从尸骸之上，浴火重生。

杀戮，只在军营。

仁政，却铺满了全城。

在对燕军高层进行血腥清洗的同一天，刘胜的第二道命令，送达到了蓟城府衙。

【定国公二号令】

一、开燕王府及城中所有官仓、粮商之仓，赈济全城百姓，每人每日一斤米，直至开春。

二、凡在守城战中牺牲之将士，其家属，一次性抚恤白银五十两，一等功者，百两。

三、凡立功将士，按功劳大小，赏银、赏地、赏官职，绝不拖欠。

四、征发民夫，修缮城墙，清理废墟，每日管两餐，另发工钱。

这道命令，就像一场春雨，洒在了久旱的蓟城大地上。

当一车又一车，堆积如山的粮食，从那些曾经紧闭的仓库里运出来时。

当一袋又一袋，雪白的大米，发到每一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手中时。

整座蓟城，沸腾了。

“开仓放粮了！定国公爷开仓放粮了！”

“天啊！是白花花的大米！我有多久没见过了！”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

他们看着那些分发粮食的士兵，看着那些悬挂着“定国公府”旗帜的粮车，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王府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国公爷是活菩萨啊！”

“国公爷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感恩之声，响彻云霄。

城南，一处破败的院落里。

周通穿着崭新的将军铠甲，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张地契，交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中。

老妇人，是他在守城战中，为救他而死的袍泽，张三的母亲。

“伯母，这是国公爷给的抚恤金，一百两银子。”

“还有这，是城郊的三十亩良田。”

“张三哥，是一等功。”

周通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妇人捧着那袋银子，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当了一辈子大头兵的儿子，死后，竟然能换来这么一大笔家业。

在以前，士兵战死，能给个三五两的安家费，都算是上官发善心了。

“好……好人啊……”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拉着周通的手，说不出完整的话。

“国公爷，是好人……”

周通重重地点了点头。

“伯母，您放心。”

“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

“只要我周通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您和嫂子受半点委屈。”

相似的一幕，在蓟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那些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亲自带着抚恤金和赏赐，挨家挨户地送到牺牲和立功的将士家中。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钱和地。

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希望。

士兵们发现，自己的命，第一次变得值钱了。

百姓们发现，自己的苦，第一次有人看见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同一个人。

定国公，刘胜。

他的名字，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传颂成了神。

无数百姓，自发地在家里，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

他们不拜神佛，只拜定国公。

因为神佛没能救他们，但定国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粮食和尊严。

民心，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凝聚了起来。

与此同时，燕王赵构，正站在王府最高的阁楼上，静静地看着城中的一切。

看着街道上，那些领到粮食后，喜极而泣的百姓。

看着那些穿着新军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士兵。

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有欣慰，有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王上，他这么做，可是在收买人心啊。”

一名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在他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不出半年，这北境，就只知有定国公，而不知有燕王您了。”

赵构摆了摆手。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长叹一口气。

“他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他发的粮，都是救命之粮。”

“他赏的人，都是有功之臣。”

“这些事，本王以前，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也不敢做。”

“他做了，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北境之主，他当之无愧。”

老太监沉默了。

他知道，燕王说的是实话。

刘胜的手段，看似霸道，实则精准。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破了旧有的利益格局，然后，又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利益分给了最广大的底层军民。

一拉，一打。

一恩，一威。

整个北境的军心和民心，就这样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传令下去。”

赵构转过身，声音平静。

“从今日起，王府所有开支，减半。”

“将节省下来的钱粮，全部交由国公爷调配。”

“另外，告诉王府上下所有人，见到定国公，如见本王。”

“不，比见本王，更要恭敬。”

“奴才遵旨。”

老太监躬身退下。

阁楼上，只剩下赵构一人。

他看着远处，那座已经被改造成定国公行辕的军营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将燕国，将北境的未来，交到那个年轻人的手上。

或许，只有他，才能带领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真正地走出黑暗，迎来新生。

而刘胜，此刻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有新整编的军队番号，有新规划的后勤路线，有新设立的屯田区域。

整个北境，在他的脑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而这台机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蓟城，越过燕山，望向了更北方的，那片苍茫的草原。

他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的军队，正在脱胎换骨。

他的粮草，正在源源不断地积累。

复仇的时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