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胜，雨化田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敬畏，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国公爷在北境为国杀敌，他，就在京城，为国公爷，扫清一切障碍。

任何敢于对国公爷不利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而对于敌人，西厂的规矩，向来只有一个。

斩草，除根。

“来人。”

雨化田的声音，变得冰冷。

两名西厂的档头，从阴影中走出，跪在他面前。

“督主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

雨化田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今夜子时，西厂所有番子，倾巢而出。”

“目标，魏国公崔家，范阳卢家，太原王家……”

他一连报出了七个家族的名字。

“罪名，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两名档头心中一凛。

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这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们知道，督主这是要下死手了。

“督主，此事……是否需要先禀告陛下？”

其中一名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这七家，都是传承百年的顶级门阀，在朝中盘根错节，影响力巨大。

若是没有皇帝的旨意，擅自抄家灭门，恐怕会引起天大的乱子。

“禀告陛下？”

雨化田冷笑一声。

“陛下现在，恐怕正等着崔敬那些人，去他面前哭诉呢。”

“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在他们之前。”

“让他们的哭诉，永远也说不出口。”

他走到那两名档头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记住。”

“我们是西厂。”

“我们办案，不需要证据。”

“我们，就是证据。”

“至于陛下那边……”

雨化田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等天亮之后，我会亲自，去向陛下‘请罪’的。”

两名档头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属下，遵命！”

他们知道，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雨化田重新走回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雨，不大。

但足以，洗净京城里，某些肮脏的东西。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冰冷的雨水，放在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一个妖异而满足的笑容。

“这雨，来得正好。”——

子时。

夜色，浓如墨汁。

冰冷的雨丝，笼罩着整座京城。

往日里灯火辉煌的权贵府邸，此刻都陷入了沉睡。

魏国公府，也不例外。

家主崔敬，刚刚结束了一场心满意足的清谈。

他喝了点酒，正在美妾的服侍下，准备安歇。

他还在幻想着，明日朝堂之上，自己如何舌战群儒，如何逼迫新君就范，如何将那远在北方的刘胜，置于死地。

然而，他等不到明天了。

“轰！”

一声巨响，府邸那扇朱漆的厚重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木撞开。

紧接着，无数身穿黑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西厂番子，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西厂两大档头之一，马汉山。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奉提督大人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如同惊雷。

“魏国公崔敬，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西厂办案，挡者，死！”

“一个不留！”

“杀！”

冰冷的“杀”字出口。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府中的家丁护院，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锋利的绣春刀，抹断了脖子。

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就都归于沉寂。

西厂的番子，是帝国最冷酷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刀下，没有老弱妇孺之分。

只有，需要被清除的目标。

崔敬被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他看着院子里，那遍地的尸骸，和流淌的鲜血，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马汉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国公，我们当然知道。”

“所以，才来得这么齐整。”

“雨化田！是雨化田那个阉狗！”

崔敬终于反应了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没有陛下的旨意，就动我？！”

“他这是要造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你见不到了。”

马汉山摇了摇头。

“督主说了，让你去地底下，跟你的北狄朋友，慢慢聊。”

说罢，他不再废话，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血泊之中。

到死，崔敬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和悔恨。

同样的一幕，在范阳卢府，太原王府，以及其他四座豪门府邸，同时上演。

西厂，这头被刘胜放出牢笼的猛兽，在沉寂了数月之后，终于向世人，亮出了它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

这一夜，血流成河。

七座传承百年的世家府邸，被连根拔起。

府内上下，无论主仆，无论男女老幼，共计三千余口，尽数被屠。

大火，从七座府邸中燃起，将半个京城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天亮了。

雨，停了。

但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当京城的百姓，推开家门，看到那七座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和废墟门口，那一排排悬挂着的人头时。

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恐慌之中。

皇宫，养心殿。

新君赵恒，一夜未眠。

他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脸色苍白，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是雨化田动手了。

但他不知道，雨化田会做得这么绝，这么狠。

“陛下。”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西……西厂提督雨化田，在殿外求见。”

“他……他还带了七颗人头……”

赵恒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宣……宣他进来。”

很快，雨化田一身血迹未干的官袍，捧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放在地上，掀开黄布。

七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呈现在赵恒面前。

正是崔敬，卢植等七位家主。

“奴才，雨化田，救驾来迟，致使奸贼险些惊扰圣驾，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