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还请陛下，降罪！”

赵恒看着那七颗人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神情平静的雨化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

雨化田这不是在请罪。

这是在示威，是在警告。

警告他，也警告满朝文武。

他，和远在北境的刘胜，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赵恒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爱……爱卿何罪之有？”

“清君侧，诛国贼，乃是……大功一件。”

“传……传朕旨意，西厂提督雨化田，护国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至于崔敬等逆贼……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奴才，谢陛下隆恩！”

雨化田再次叩首，嘴角，露出了一抹无人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京城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一匹通体漆黑，神骏异常的快马，便从西厂的秘密通道，冲出了城门。

马上的骑士，同样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铁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警惕而锐利的眼睛。

他是西厂“鹰隼”部队的一员。

这是雨化田亲手建立的，专门负责传递最紧急、最机密情报的特殊队伍。

每一名鹰隼，都是从数万番子中，挑选出的精英。

他们不仅武功高强，更精通追踪、潜行、伪装等各种技能。

他们胯下的坐骑，也非凡品，而是用草原最优良的马种，与西域汗血宝马杂交培育出的“乌骓”，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这名鹰隼骑士的任务，只有一个。

用最快的速度，将一封盖着提督火漆的密信，亲手交到远在北境的定国公，刘胜的手上。

信中，记录了京城这场血腥清洗的全部经过。

以及，雨化田对朝局的分析，和对新君赵恒的评价。

“懦弱，但聪明。”

这是雨化田对新君的最终定论。

他知道，刘胜需要这些信息，来判断下一步的行动。

鹰隼骑士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伏在马背上，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官道，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西厂的情报网络，早已为他规划好了最快的路线。

每隔三百里，就有一个秘密驿站。

驿站里，早已备好了最精良的马匹和最充足的草料。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

饿了，就啃一口怀里的干粮。

渴了，就抓一把路边的积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穿州过府，风驰电掣。

沿途的关卡，在看到他手中那块代表西厂最高等级的令牌时，无不立刻放行，不敢有丝毫盘问。

有些地方官，甚至想上前巴结，都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直接逼退。

他是一只孤独的鹰，眼中只有最终的目的地。

然而，路途，并非一帆风顺。

当他进入赵国地界时，麻烦，找上了门。

在一处名为“黑风口”的峡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两侧的山林中，隐藏着杀机。

是山匪？还是……某些不甘心失败的人，派出的杀手？

鹰隼骑士没有减速。

他只是悄悄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嗖！嗖！嗖！”

就在他冲入峡谷中央的瞬间。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两侧的林中，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他所有前进和后退的路线。

换做寻常武林高手，面对如此密集的攒射，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鹰隼骑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一拉缰绳，口中发出一声奇特的呼哨。

胯下的乌骓马，竟像通人性一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拔地而起。

它竟然，硬生生跳起了近两丈高，越过了那片致命的箭雨。

林中的伏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就是这个瞬间。

鹰隼骑士动了。

他人在半空，腰间的绣春刀，已经出鞘。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如同月华，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叮叮当当！”

所有从他头顶飞过的弩箭，竟被这一刀，尽数斩落。

“不好！是高手！”

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黑衣人，从林中冲出，试图将他包围。

鹰隼骑士冷哼一声。

他没有恋战。

任务，是第一位的。

他双腿在马腹上一夹，乌骓马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幻影，向前冲去。

那十几名黑衣人，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该死！让他跑了！”

一名黑衣人头领，恨恨地一跺脚。

“回去告诉主子，西厂的鹰，不好抓。”

……

经过了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极限狂奔。

跨越了近三千里的路程。

那名鹰隼骑士，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抵达了蓟城。

他的人，已经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没有在城门口停留，直接亮出令牌，冲进了城内，直奔定国公的行辕。

书房内。

刘胜正在听取周通等人关于新军整编的汇报。

“国公爷，‘神机营’已组建完毕，共计三千人，皆是军中挑选出的神射手，由末将亲自统领。”

“‘破阵营’三千人，由石将军统领，专攻冲锋陷阵。”

京城，稳了。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定国公，耍任何花样——

“‘铁骑营’一万人，由苏将军统领，负责……”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国公爷，门外有一名自称西厂‘鹰隼’的信使求见，说有提督大人的绝密信件，必须亲手交给您。”

刘胜的眉毛，微微一挑。

西厂的鹰隼？

他知道，这是雨化田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能动用他们来送信，京城，一定是出大事了。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那名风尘仆仆的鹰隼骑士，走进了书房。

他看到刘胜，没有半分废话，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圆筒，双手奉上。

“西厂鹰隼，马三，奉提督大人之命，传书定国公。”

“幸不辱命。”

说完这四个字，他身体一软，竟直接昏了过去。

刘胜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他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

气息微弱，身体多处肌肉拉伤，已是油尽灯枯。

“来人。”

刘胜喊道。

“把他带下去，找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他。”

“是！”

两名亲兵，小心翼翼地将鹰隼骑士抬了下去。

刘胜拿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筒，回到了书案后。

他拧开圆筒，从里面，倒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书房内，一片寂静。

周通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看到，国公爷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们却感觉到，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从刘胜的身上，弥漫开来。

那杀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浓烈。

以至于，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刘胜看信的速度，很慢。

信纸上，雨化田的字迹，娟秀而工整。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冲天的血气和杀伐果断。

从世家密谋，到西厂突袭。

从血洗七府，到震慑新君。

整个过程，被雨化田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得清清楚楚。

当看到“府内上下，无论主仆，无论男女老幼，共计三千余口，尽数被屠”时，刘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继续往下看。

信的最后，是雨化田的分析和建议。

“……新君赵恒，虽有帝王之名，却无帝王之实。其性懦弱，畏威而不怀德，可控，不可信。京中世家，经此一役，已成惊弓之鸟，短期内不足为虑。然，其根基深厚，百年盘踞，若不根除，终为心腹大患。恳请国公爷，早做定夺。北境安，则大乾安。奴才，只为国公爷，守好京城这座门。”

看完最后一个字。

刘胜手中的信纸，无火自燃，化作一撮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