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的王坤，范阳卢氏的卢玄，清河崔氏的崔敬，荥阳郑氏的郑元……
每一个姓氏，都代表着一段绵延数百年的辉煌，代表着一张盘根错节，遍布天下的关系网。
然而此刻，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们，脸上却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主位上，王坤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白天在城外的那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山呼海啸般的“定国公”，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那年轻天子看向刘胜时，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
还有那石破天惊的“定国公王”的封号。
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诸位，都说说吧。”
王坤放下茶杯，声音沙哑。
“今天的情形，你们也都看到了。”
“那个刘胜，已经成了气候。”
“不，他不是成了气候，他是已经成了神。”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玄，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自嘲。
“民心在他，军心在他，现在，连皇心，都在他那边。”
“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在他眼里，恐怕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了。”
“卢兄，慎言！”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敬，皱眉提醒道。
卢玄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疯狂。
“慎言？还有什么好慎言的？”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他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封王！”
“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要清算我们这些，当初在朝堂上弹劾过他的‘乱臣贼子’了？”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啊。
刘胜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
当初在北境，为了军粮，他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如今，他手握滔天权势，又岂会放过他们这些曾经的政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直沉默的荥阳郑氏家主郑元，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狠厉。
“再等下去，就是温水煮青蛙，死路一条。”
“与其等着他一个个来收拾我们，不如，我们先动手！”
“动手？”
王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动手？”
“他现在是定国公王，手握京城三大营的兵权，西厂又是他的爪牙，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郑元冷冷一笑。
“他手里的，是明面上的牌。”
“我们手里，难道就没有暗牌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忘了，我们七家，在京中经营了数百年。”
“京城禁军之中，有多少将领，是我们的人？”
“城防营里，有多少校尉，受过我等的恩惠？”
“还有我们各家，豢养了多少年的死士？”
“这些力量，若是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雷霆一击！”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明白郑元的意思了。
这是要……兵变！
“你的意思是，控制皇宫，挟持陛下？”
卢玄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然呢？”
郑元反问道。
“只要控制了陛下，我们就能以陛下的名义，颁布诏书，宣布刘胜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再号召天下兵马，共击之！”
“他刘胜的威望再高，难道还能高过陛下？还能高过大义的名分？”
“届时，他就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狠毒，不可谓不大胆。
一旦成功，就能瞬间逆转乾坤。
将刘胜从神坛之上，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上了，是七个家族，数百年的基业，和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赢了，他们将彻底铲除心腹大患，继续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族灭人亡。
“我同意。”
王坤站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郑兄说的对。”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被他慢慢凌迟处死，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上这一把！”
他的话，打破了僵局。
“没错！干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我卢家，附议！”
“我崔家，也干了！”
一个个家主，相继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才有的光芒。
他们被刘胜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
“好！”
王坤重重一拍桌子。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立刻开始准备！”
“卢家，负责联络禁军中的人手。”
“崔家，负责城防。”
“我们王家，和郑家，出动所有死士，作为主攻！”
“其他人，负责封锁消息，扰乱城中秩序！”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子时！”
“那一天，是刘胜去太庙献俘的日子，他必定会饮宴至深夜，防备最为松懈！”
“三日之后，我们要让这神京城，改天换日！”
七位家主，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屋梁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然后，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消失在了浓沉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子时。
神京城，陷入了沉睡。
白日里，定国公王刘胜在太庙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举国欢腾。
晚间，皇帝又在宫中大排筵宴，君臣尽欢。
此刻，酒宴刚刚散去，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之中。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惊天巨变，即将在这寂静的深夜，拉开序幕。
皇城，东华门。
负责守卫的禁军校尉张诚，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岗。
突然，他看到一队人马，打着“换防”的旗号，从远处黑暗的街道中，缓缓走来。
张诚皱了皱眉。
时间不对。
换防的时间，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前。
他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口令！”
为首的一名将领，脸上堆着笑，走了上来。
“张校尉，自己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塞进了张诚的手里。
张诚掂了掂金子的分量，脸上的警惕，放松了几分。
“李将军，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