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顷刻间聚焦在了孙德胜的身上。

陈远山更是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哥！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新一团的爷们儿，没一个是孬种！”

楚云飞也面带微笑地看着孙德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挑战。

他已经见识了孙德胜的统兵之能和战略远见，现在，他更想看看，这位能将新一团脱胎换骨的奇人，自身的武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孙德胜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挑选什么称手的兵器。

他既没有拔出腰间的盒子炮，也没有去武器架上挑选锋利的大刀。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名正在站岗的普通战士身上。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那名战士的肩膀，笑着说道：“小钱，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那名战士受宠若惊，连忙将背上的步枪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是一支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旧的汉阳造八八式步枪。

枪身的木托上布满了磕碰的痕迹，枪管的烤蓝也已磨损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底色。

这样一支老枪，在新一团里，都算是快要淘汰的装备了。

众人看得一阵哗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用这样一支老掉牙的步枪，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难道他要表演拼刺刀吗？

可那也太普通了。

孙德胜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膛，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韵律感。

他对武器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转头对赵守诚吩咐道：“守诚，去，帮我准备两个靶子。”

赵守诚点了点头，立刻带人去准备。

很快，靶子设立好了。

但这个标靶的摆放方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大惑不解。

只见赵守诚在一百米开外的地方，立起了一块最普通的，用木板和稻草扎成的人形胸靶。

然后，他又在两百米开外，也就是那块胸靶的正后方，直线上，立起了一个小小的，从鬼子那里缴获来的牛肉罐头瓶。

那罐头瓶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显得格外渺小。

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百米的胸靶？

这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老兵来说，都毫无难度。

打两百米的罐头瓶？

虽然有点难度，但对于神枪手来说，也并非不可能。

可把这两个靶子一前一后地摆着，是什么道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孙德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整个喧闹的场地，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就献丑了。”

他举起手中的汉阳造，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只开一枪，但是，要击中两个目标！”

“轰！”

这句话，像一颗手榴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全场哗然！

“什么？一枪打两个靶子？这怎么可能？”

“那两个靶子隔了一百米远，子弹又不会拐弯！”

“孙团长这是喝多了吧？吹牛吹大发了！”

战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信。

就连对孙德胜盲目崇拜的陈远山，此刻也是一脸的懵圈，他挠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仗，还能这么打？

楚云飞更是眉头紧锁，他作为科班出身的将领，对弹道学有着深刻的理解。

在他看来，孙德胜的这个说法，完全是天方夜谭，是彻彻底底违背物理常识的！

他忍不住开口，疑惑地问道：“孙团长，恕楚某愚钝。

这子弹出膛之后，走的是一条直线，如何能一枪击中前后相隔百米的两个目标？

子弹，难道真的会拐弯不成？”

他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孙德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自信。

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行动！

他慢慢举起那支破旧的汉阳造，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如松，整个人与枪仿佛融为了一体。

全场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孙德胜，缓缓举起那支破旧的汉阳造。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没有像其他射手一样，闭上一只眼睛。

他双眼圆睁，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百米的距离，将那块人形胸靶和它身后更远处的那个小小的罐头瓶，都牢牢锁定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与周围的风声、与战士们紧张的心跳，似乎都隔绝开来，进入了一个绝对专注的境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楚云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死死地盯着孙德胜的动作，试图从他的瞄准姿势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他失望了。

孙德胜的姿势，标准得就像是教科书，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的枪口，似乎瞄得有些偏下。

他瞄准的，并不是一百米处那个人形胸靶的中心，而是……胸靶下方的木质边框！

这是……失误了？

还是另有玄机？

楚云飞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刻！

孙德胜的手指，动了！

他沉稳而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一颗7.92毫米的子弹，带着尖利的呼啸，旋转着，撕裂空气，射向百米之外！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跟着子弹的轨迹，望向第一个目标！

“噗！”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

但命中的，不是靶心，而是孙德胜瞄准的，那块人形胸靶下方的木质边框！

木屑四溅！

胸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

“哎呀！打偏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陈远山的心也“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完了，这下牛皮吹破了！

楚云飞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这位孙团长，也并非无所不能。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表演已经失败结束的刹那！

就在那声叹息还在空气中回荡的刹那！

异变陡生！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靶场上，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两百米开外，那个原本立在那里的牛肉罐头瓶，已经应声碎裂，化作了无数块闪亮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一枪！

两中！

全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惋惜，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秒！

“轰——！！！”

山崩海啸般的惊叹和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新一团战士们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我的天！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一枪两个！孙团长是神仙吗？！”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团长威武！”

战士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跳着脚，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震撼与狂热！

那欢呼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际都震裂！

陈远山和赵守诚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看着场中那个依旧平静地持枪而立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大哥！

一个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而楚云飞，这位一向以沉稳和理智著称的晋绥军精英，此刻也彻底失态了！

他惊得瞳孔急剧放大，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无法解释眼前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军事常识和弹道学认知的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子弹……子弹怎么会拐弯？！”

孙德胜慢慢放下枪，脸上依旧带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楚云飞，开口解释道，声音清晰而沉稳。

“楚团长，子弹，当然不会拐弯。”

“但是，它会跳！”

他走到那块被打穿了一个洞的木质边框前，指着那个光滑的弹孔。

“这，就是物理学上的‘跳弹’现象。

当子弹以一个极小的夹角，击中一个坚硬且光滑的平面时，它并不会钻进去，而是会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发生偏转，以一个新的角度，继续飞行！”

“我刚才瞄准的，就是这块木框的下边缘。

我精确地计算了子弹的入射角度、木框的硬度、以及空气阻力，让子弹在击中木框后，产生一个向上的微小偏转。”

“这个偏转的角度，正好能让它在飞行一百米后，精准地命中那个比靶心略高一些的罐头瓶！”

这番解释，听在那些普通战士的耳朵里，如同天书。

但听在楚云飞这位科班高材生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道惊雷！

计算！

他竟然是在用计算来射击！

将弹道学、材料力学、空气动力学，如此复杂的变量，在短短几秒钟内，通过大脑进行精确计算，然后用一杆破旧的老枪，完美地执行出来！

这已经不是神枪手的范畴了！

这是一个科学家！

一个数学家！

楚云飞看着孙德胜，心中翻江倒海，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军事理论知识，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浅薄和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孙德胜，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孙团长，今日楚某，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