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五点五十九分。
北平城外,新一师的最高观察哨上,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天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只有几颗残星,在云层中瑟瑟发抖,仿佛也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孙德胜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观察哨的最顶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大战将至的紧张,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平静。
在他的身后,政委刘远、参谋长赵守诚,同样披着军大衣,沉默地站着。
他们的心情,远不如孙德胜那般平静。
那份混杂着紧张、期待,以及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宏大场面的敬畏,让他们的心脏,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老孙,真的……要这么打吗?”
刘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远处那座凝聚了华夏数百年文明与荣耀的古都,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与不忍。
“这一炮下去,固然是痛快了。
但北平城……怕是也要毁了。”
“老刘。”
孙德胜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用我们这一代人的牺牲,用一座城市的阵痛。
能换来我们这个民族,未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和平与安宁。”
“你觉得,值不值?”
刘远沉默了。
他看着孙德胜那在寒风中挺拔如松的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睿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了同样的坚定。
他知道,孙德胜的眼光,早已超越了这场战争的本身。
他看到的,是未来,是这个民族,浴火重生后的,万丈光芒!
“时间到!”
赵守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表,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孙德胜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步话机。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按下了通话键。
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最后审判般的声音,通过电波,在同一时间,传达到了新一师所有的炮兵阵地,传达到了每一个炮兵战士的耳中!
“我是孙德胜。”
“总攻,开始!”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要将整片苍穹都彻底撕裂的恐怖巨响,从新一师的炮兵阵地上,轰然爆发!
一百二十门“卫士一号”远程火箭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它们积蓄已久的、致命的毁灭烈焰!
那不是开炮!
那是火山的喷发!
是地狱之门的洞开!
数千枚一百三十毫米口径的火箭弹,拖着长达数十米的、如同恶龙吐息般的橘红色尾焰。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雷霆万钧之势,从那一片狰狞的钢铁丛林中,呼啸着,冲上了还未完全亮起的天空!
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
又是何等的……恐怖!
数千道流火,在短短十几秒钟之内,便将整片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炼狱般的血红!
它们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死亡洪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令人绝望的完美弧线!
带着死神的狞笑,带着被压抑了百年的愤怒,带着一个民族不屈的复仇意志!
朝着北平城外,倭军那些经营多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永备工事,狠狠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我的天……”
“那……那是什么?!”
在更远处的,独立师的阵地上。
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焦急地等待着总攻的开始。
当他看到远处天空中,那片如同世界末日般,骤然亮起的、遮天蔽日的恐怖火光时!
他整个人,都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那只端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见了鬼般的、充满了无尽惊骇与茫然的表情!
他张大了嘴巴,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如同流星火雨般,从天而降的毁灭景象!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那贫乏的词汇库里,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眼前这超出了他认知极限的、神迹般的恐怖画面!
“他娘的……他娘的……”
李云龙的嘴唇哆嗦着,他扔掉手中的望远镜,一把抓住身边同样被震撼得呆若木鸡的赵刚。
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调,喃喃自语:
“老赵……你……你快掐我一下……”
“这……这是在放烟花呢?还是……还是他娘的请玉皇大帝下凡了?!”
赵刚没有回答他。
这位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位信仰坚定的革命者,此刻也同样被眼前这堪称“天罚”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