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崭新的青色布衣。
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正是梦境之中那间茅屋里换上的。
不对，那不是梦。
他怀里揣着的仙草，身上穿着的新衣，都在告诉他，那个鸟语花香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死懒鬼！天都亮了，还不起床！想饿死老娘的牛吗？！”
屋外传来了嫂子李翠花剽悍的叫骂声。
叶峰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
要是被嫂子看到自己身上这套新衣服，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他急忙想把新衣服脱下来，换上自己那身破烂的单衣。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身上那套崭新的青衣便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正是他那件熟悉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旧衣衫。
叶峰彻底懵了。
他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粗糙的布料触感无比真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
“砰！”
牛棚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打断了叶峰的思绪。
出于对嫂子的本能恐惧，他立刻清醒过来，抓起手里的那把翡翠色仙草，一股脑塞进了老牛的嘴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松了口气。
老牛咀嚼着仙草，发出了满足的“哞哞”声，一股奇异的清香从它嘴边散发出来。
叶峰看着老牛吃得香甜，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鬼使神差地从老牛嘴边，抠下来一小根还沾着牛口水的草叶，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自己嘴里。
清香在口中炸开，仿佛不是在吃草，而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草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涌遍全身。
原本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此刻充满了暖洋洋的感觉，仿佛泡在了热水里。
叶峰舒服地打了个哆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老牛的背。
“好兄弟，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李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看到叶峰还在跟牛磨磨蹭蹭，气不打一处来。
她将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扔到了叶峰脚下。
“拿着！赶紧去后山砍柴，今天必须砍满两大捆！你那个在县城念书的宝贝侄儿要回来了，晚上要吃顿好的。他可是我们老叶家的读书人，金贵着呢，可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比的！”
叶峰低头一看，地上是个已经发馊的馒头，上面还有几点绿色的霉斑。
他默默捡起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土，没敢吭声。
他牵着老牛，晃晃悠悠地往后山走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还是那样的朔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可叶峰却感觉不到多少寒冷，身体里那股暖流一直在循环，浑身都有着使不完的劲。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牛，更是吃了一惊。
这头老牛跟了他好几年，一直都是瘦骨嶙峋，毛色暗淡无光，走路都慢吞吞的。
可现在，才吃了那一小把草的功夫，它原本有些干瘪的身体竟然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不少。
背上的骨头不再那么硌人，身上暗淡的皮毛也变得油光水滑，走起路来四蹄生风，精神头十足。
一看就是一头膘肥体壮的好牛。
叶峰立刻意识到，这都是那把草的功劳。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草，肯定是仙草！
那个神秘的地方，也一定是仙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温热的木质吊坠还在。
是它带自己进去的吗？
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进去？
叶峰满怀心事地来到后山，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斧头。
以往，砍柴是他最头疼的活。
这些老树的木质坚硬，他身子又弱，砍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往往要费上半天的力气，累得满头大汗。
今天，他只是随手举起斧头，对着一棵树砍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棵以往要砍上百次的硬木树，竟然应声而断，巨大的树干轰然倒地。
叶峰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轻飘飘的斧头，又看了看那光滑的树桩，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试着又砍了一斧。
“咔嚓！”
又是一棵。
原本坚硬的树木，在他面前变得像是豆腐一样脆弱。
叶峰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不再多想，抡起斧头，对着山林就是一通猛砍。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山林里此起彼伏。
短短一个时辰，他身后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柴火，足够家里烧上一个月了。
这可是他以前拼死拼活干一天都完不成的量。
叶峰捆好了两大捆柴，轻松地架在牛背上，带着老牛悠闲地往家走。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大哥家门口。
一个穿着一身簇新绸缎衣裳的少年，正从车上下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细皮嫩肉，脸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傲气，手上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正是他的侄子，叶龙。
李翠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宝贝似的接过叶龙手里的食盒，嘘寒问暖，那亲热劲儿，和对待叶峰时判若两人。
叶峰默默地将柴火卸在院子角落，然后把老牛牵回牛棚。
他没有进屋的资格。
大哥一家人很快就在堂屋里摆开了宴席。
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进牛棚，混合着牛粪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叶峰听着屋里传来的其乐融融的笑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啃着手里那个冰冷发馊的馒头，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难受了。
他只希望，今天侄子回来，嫂子心情好，晚上能多分自己一些残羹剩饭。
以前他就盼着叶龙回来，因为每次叶龙回来，他都能吃到一些肉渣，那滋味比过年还好。
“龙儿，这次回来多住几天，看你都瘦了。”是嫂子李翠花的声音。
“娘，我在县学里好着呢。”叶龙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对了，我给你们带了县城里福满楼的点心。”
“哎哟，我儿子就是孝顺！”
屋里传来一阵夸赞。
叶峰默默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过了一会儿，只听叶龙又说起一件新鲜事。
“爹，娘，我们县城最近可热闹了。听说有个仙人路过，要在城里开坛，招收弟子呢！”
“仙人？！”大哥叶强和嫂子李翠花的声音同时拔高。
“是啊。”叶龙的语气里满是向往，“那仙人说了，只要是县城周边，年龄在十八岁以下的，都可以去试试仙缘。时间就在这一个月内，错过可就没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
随即，李翠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龙儿！那你一定要去试试！我的儿子这么聪明，书读得又好，肯定能被仙人看中！要是当了仙人的弟子，那我们老叶家可就真的光宗耀耀祖了！”
叶强也跟着附和：“对对，龙儿，这是天大的好机会，一定要去。”
“我也这么想的。”叶龙的声音里透着自信，“我们县学里好多同窗都准备去呢，不过我觉得，他们都不如我。”
牛棚里的叶峰，心脏猛地一跳。
仙人收徒？
他想到了那个神奇的空间，想到了那身怀里的仙草，想到了自己突然暴涨的力气。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去试试呢？
如果能拜入仙人门下，是不是就再也不用睡牛棚，再也不用吃馊馒头，再也不用看嫂子的脸色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起来。
晚饭过后，叶峰看到叶龙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消食。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从牛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叶龙面前。
叶龙正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绸缎衣裳，冷不防面前多了个浑身脏兮兮、散发着牛粪味的小叔，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
叶峰搓着手，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问道：“小龙，那个……仙人收徒的事，是真的吗？”
叶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怎么？你还想去？”
叶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我想去试试。”
叶龙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绕着叶峰走了一圈，捏着鼻子，一脸鄙夷地说道：“就你？一个睡牛棚的泥腿子，字都不识一个，也配想着修仙？”
“我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牛棚里，跟你那头老牛作伴吧。”
“别整天做那些白日梦。”
说完，他轻蔑地摇了摇头，吐出最后一句话。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