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龙一回到家，就把叶峰刚刚那番不自量力的话，添油加醋地学给了他娘李翠花听。
李翠花正在灶房里切着准备喂猪的菜叶，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刀“哐”一声就剁在了案板上。
“什么？！”
她眼睛一瞪，那股泼辣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那个小贱种，他也敢动这个心思？”
李翠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擦了擦手，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堂屋，直奔牛棚。
叶峰正坐在草堆上，心里还琢磨着仙人收徒的事，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牛棚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李翠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叶峰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丧门星！白眼狼！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还想跟你侄子抢前程？”
“我儿子是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去拜师仙人，那是天经地义！”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睡牛棚的贱种，也配想着修仙？”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连这个念头都不准有！想了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想害我儿子！”
她的唾沫星子喷了叶峰一脸，骂声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叶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知道，任何反驳都只会换来更难听的咒骂，甚至是一顿毒打。
李翠花骂得口干舌燥，尤不解气，最后撂下一句狠话。
“晚上的饭你别吃了！就给我在牛棚里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说完，她“砰”地一声摔上门，走了。
牛棚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叶峰靠在冰冷的墙上，心里一阵失落。
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就因为自己多了一句嘴，彻底破灭了。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恨自己沉不住气。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不过好在有那根仙草打底，身体里暖洋洋的，倒也不觉得有多饿。
他摸着胸口那枚温热的吊坠，脑子里乱糟糟的。
迷迷糊糊间，困意上涌，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
熟悉的暖意包裹了全身。
叶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鸟语花香的仙境里。
青石上，灰袍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似乎感应到了叶峰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叶峰心里一动，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立刻在心里默念。
换衣服。
念头刚起，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破衣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套干净舒爽的青色道袍。
老者脸上的不满这才消散，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把牛喂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工作。
叶峰来到后山，看着牛槽里堆积如山的翡翠仙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一边抓起仙草喂给那头壮硕的青牛，一边时不时地抽出最嫩的一根，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
仙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头青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停下咀嚼，转过头，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鼻子里还喷出一股青气。
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抢我的口粮？
叶峰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麻利了不少。
或许是吃了仙草的缘故，他的体质比昨天强了太多。
很快，他就把牛槽里的仙草全都喂完了，可身体里依旧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跟我来。”
叶峰跟着老者，来到一处空地。
老者递给他一把锄头和一只小小的布袋。
“随便找块地，把这些种子种下去。”
叶峰接过东西。
锄头通体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却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并不沉重。
他打开那个布袋，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扑鼻而来。
袋子里装着十几枚种子，每一粒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内部似乎还有淡淡的光晕在流转。
只是闻着这股香气，叶峰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差点没忍住，想把这一袋种子直接倒进嘴里。
他选了一块看起来最硬的荒地，上面布满了碎石和干裂的土块。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村里农夫的样子，抡起锄头，用力地刨了下去。
想象中那种坚硬的碰撞感并没有出现。
黑色的锄头落下，那坚硬如铁的地面，竟然像是松软的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地里那些坚硬的石头，只要被锄刃轻轻碰到，就“噗”的一声，化作了齑粉。
叶峰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又挥了挥锄头。
“唰！”
“唰！”
每一锄下去，都毫不费力，大片的荒地被轻松翻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他越干越起劲，仿佛不知疲倦，手中的锄头像是在跳舞。
就在他开垦出差不多一分地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
叶峰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牛棚的墙壁上，但身上穿着的，却是那套崭新的青色道袍。
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黑黢黢的锄头。
他连忙伸手进口袋，摸到了几枚冰凉圆润的颗粒，正是剩下的那几枚玉石般的种子。
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叶峰不敢耽搁，立刻在心里默念，换回了自己那身破烂衣服。
道袍、锄头和种子瞬间消失不见。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嫂子李翠花早就来踹门，骂他起来干活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疑惑地站起身，悄悄推开牛棚的门，探出头去。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大哥和嫂子的说话声从堂屋里传来。
“……把他赶出去！我儿子要去拜仙师了，家里留着这么个扫把星，万一冲撞了龙儿的仙缘怎么办？”
是李翠花尖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翠花，这……这冰天雪地的，让他去哪啊？好歹也是我亲弟弟。”
大哥叶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亲弟弟？他爹娘死得早，就是个克亲的命！你还当他是宝？”
李翠花冷笑一声。
“我不管！今天必须把他赶走！不然我就带着龙儿回娘家！你自己看着办！”
屋里沉默了片刻。
最终，传来叶强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吧，都听你的。”
“村东头不是有两亩没人要的荒地吗？都是石头疙瘩，给他，就算我们仁至义尽了。以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这里，叶峰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他的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早就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与其留在这里挨骂受冻，还不如一个人出去闯荡。
他不是受虐狂，更不想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活。
没过多久，牛棚的门被推开。
大哥叶强端着一碗稀粥和半个窝头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愧疚。
“阿峰，你……你嫂子她……”
叶峰没等他说完，就平静地接过了碗。
“哥，我都听到了。”
叶强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峰三两口喝完粥，把窝头揣进怀里，开口说道：“我走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走那头老牛。”
叶峰的语气很坚定。
“那两亩荒地都是石头，没有牛，我一个人根本开垦不了。”
门外，偷听的李翠花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你还敢提条件？给你两亩地就不错了，还想带走家里的牛？你做梦！”
她又想开骂。
但叶峰这次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她。
“嫂子，那头牛已经老得快死了，留在家里也干不了多少活，只会白白消耗粮食。”
“你把它给我，我马上就走，绝不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不会影响到叶龙的仙缘。”
“要是不给，我就不走。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天天待在家里，看看到底是谁克谁。”
李翠花被他这番话噎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任打任骂的小叔子，今天竟然敢跟她顶嘴。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峰“你你你”了半天，却骂不出来。
因为叶峰说的是实话。
一头快死的老牛，和一个可能会影响儿子前程的扫把星。
哪个更重要，她分得清。
“好！好得很！”
李翠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牛给你！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巴不得叶峰立刻从眼前消失。
一头老的快死的牛罢了。
只要能把这个扫把星赶走，别影响到她的宝贝儿子，她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