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咽下最后一口灵果的果肉。
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连续布下三重连环大阵,就算是他这副五转金身的体魄也觉得有些吃力。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就在他刚喘口气准备检查一下阵眼的时候。
姬玄真从村口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急。
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吹乱了她原本梳理得整齐的长发。
几缕发丝贴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但那张脸上现在没有半点属于大夏皇女的高傲。
只有铁青的脸色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叶峰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姬玄真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心里顿时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能把她逼成这样,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他敏锐地注意到姬玄真的双手。
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紫金色的传音玉简。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泛出了惨白色。
玉简边缘甚至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裂纹。
原本流转在玉简表面的紫金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了。
就像是一块失去灵性的废石头。
姬玄真走到叶峰面前停下。
她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
牙齿在柔嫩的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血印。
叶峰挑了挑眉毛。
他双手抱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怎么了。”
“看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夏亡国了。”
姬玄真抬起头。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父皇的旨意传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绝望。
叶峰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他赶紧放下双臂,往前走了一步。
“好事啊。”
“你父皇到底派了多少救兵过来。”
“是不是把钦天监那些阵法老怪都调过来了。”
“还是说直接把供奉阁的元婴老祖派来镇场子了。”
叶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只要大夏皇朝肯下血本。
配合他刚刚布下的终极铁王八阵。
就算百万妖山的妖王全都压上来,他也有把握把它们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姬玄真看着叶峰充满期待的眼神。
她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笑容里满是深深的失望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摇了摇头。
“没有救兵。”
她吐出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峰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有救兵?”
“你父皇是不是没听明白你玉简里说的话。”
“这地下埋着的可是封印节点。”
“节点一破,妖界通道就彻底打开了。”
“到时候别说云州,整个大夏都得完蛋。”
姬玄真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父皇听得很明白。”
“但他根本没派一兵一卒来支援。”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仅没派救兵。”
“反而在玉简里下达了死命令。”
“让我立刻放弃叶家村,火速返回京城。”
叶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姬玄真。
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夏皇帝这波操作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让你滚回去?”
“那叶家村怎么办。”
“这节点谁来守。”
姬玄真深吸了一口气。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父皇不仅让我回去。”
“他还下旨给秦凯。”
“命令所有驻扎在叶家村周围的禁军立刻拔营。”
“全部撤回云州城。”
这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夜风刮过雷血荆棘,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峰听完这番话。
他整个人直接炸毛了。
一股狂暴的怒火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
轰隆一声。
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直接被他踹得四分五裂。
碎石像暗器一样向着四周疯狂飞溅。
打在旁边的土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放屁!”
“你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叶峰破口大骂。
指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大夏皇帝是个老糊涂。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明摆着是要放弃叶家村。”
“让全村的凡人和我一起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把这封印节点当成什么了。”
“当成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吗。”
叶峰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他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五转金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滚。
暗金色的光泽在他皮肤表面疯狂闪烁。
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烘烤得扭曲起来。
“他是不是觉得妖族都是吃素的。”
“只要把头埋在沙子里,妖界通道就不会打开。”
“这老王八蛋简直是在拿全天下人的命开玩笑。”
姬玄真站在原地。
任由叶峰的怒火在自己面前爆发。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心里比叶峰更清楚这道圣旨有多么荒谬。
她了解自己的父皇。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永远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和权力的平衡。
“父皇在玉简里解释了。”
姬玄真咬着牙,强迫自己把皇帝的战略意图说出来。
“他认为百万妖山这次倾巢而出,攻势太猛。”
“叶家村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就算把大夏所有的精锐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守住这个节点。”
“与其在这里白白消耗兵力。”
“不如主动放弃节点。”
“收缩所有兵力退守云州城。”
“依托云州城的护城大阵和坚固城墙,建立新的防线。”
叶峰听到这个解释。
他停下脚步。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嘲讽的冷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
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收缩兵力?”
“退守云州城?”
叶峰冷笑连连。
他指着远处被妖气染红的夜空。
“你爹简直是个绝世天才。”
“这种坑爹的战略他都能想得出来。”
“他以为这是凡人打仗呢。”
“丢个城池还能再抢回来。”
叶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姬玄真。
“你回去告诉那个老糊涂。”
“这地下埋着的是妖界通道。”
“节点一旦被毁。”
“降临的就不只是这些只会横冲直撞的妖兽了。”
“妖界的六阶七阶妖皇会直接跨界而来。”
“那些怪物吹口气就能把云州城的护城大阵撕成碎片。”
“退守云州城?”
“云州城在妖皇面前就是个纸糊的玩具。”
“他这根本不是在保存实力。”
“他这是在把所有人都往绝路上逼。”
叶峰的话字字诛心。
把皇帝那点可笑的战略算计扒得干干净净。
姬玄真无力地垂下双手。
传音玉简从她指尖滑落,掉在泥地里。
她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在大周秘境里亲眼见过化神期魔尸的恐怖。
她很清楚高阶妖皇到底意味着什么。
凡人的城墙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父皇根本不相信妖界通道的传说。”
姬玄真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也都在附和。”
“他们认为这只是妖族为了抢夺资源发动的普通兽潮。”
“他们觉得只要守住云州城,就能把妖兽耗死在城外。”
“他们甚至怀疑,这是我为了让你脱罪,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叶峰听到这里,彻底无语了。
他觉得跟这帮朝堂上的权谋家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这帮人天天在金銮殿上算计来算计去。
算计得脑子都坏掉了。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全是一群瞎子和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走到姬玄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叶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夏皇女。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行了。”
“你爹是什么德行,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叶峰的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温度。
“我只问你一句。”
“你打算怎么办。”
他指着村口外正在拔营的大夏禁军。
远处的荒野上,禁军营地里已经乱作一团。
士兵们正在匆忙地收拾帐篷和辎重。
秦凯虽然满脸不甘,但军令如山,他只能指挥部队撤离。
大批重甲步兵正在调转方向,准备朝着云州城撤退。
“你是打算乖乖听那个老糊涂的话,现在就滚回京城当你的安稳公主。”
“还是留下来,跟这帮凡人一起等死。”
叶峰的逼问毫不留情。
直接把姬玄真逼到了墙角。
姬玄真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撤退的禁军。
看着那些被丢弃在荒野上的破损盾牌。
皇命难违。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是大夏的皇女。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必须服从皇权的绝对意志。
如果她抗旨不尊,不仅会失去皇女的身份,甚至会被打上叛国的罪名。
但如果她就这么走了。
叶家村这几百口凡人绝对活不过今晚。
封印节点一旦被毁,整个云州都会化作人间炼狱。
大义与皇权。
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撕扯。
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绝美的脸庞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变得有些扭曲。
她紧紧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殷红的鲜血。
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夜风刮过。
带来远处妖兽狂暴的嘶吼声。
那吼声越来越近。
大地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震颤。
兽潮的先头部队随时都会冲出黑暗。
叶峰冷眼旁观。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不会去劝姬玄真留下来。
这种关乎生死的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如果她选择走,叶峰绝不拦着。
就算只剩他一个人,他也会死死守住这道防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度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叶峰冷酷的目光落在姬玄真身上。
等待着这位大夏皇女做出最终的抉择。
周围只有雷血荆棘上紫红色的雷火在安静地跳跃。
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弱声响。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