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王府的密室深处灯火昏暗。
墙壁上的兽油火把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姬云策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几份刚刚截获的绝密信件。
信纸边缘被他捏得起了深深的褶皱。
这位身经百战的藩王此刻脸色铁青。
他在调查城内势力分布时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心寒的真相。
云州的战乱愈演愈烈并非偶然。
这背后竟然有朝廷的大手在推波助澜。
信件的封口处还带着大夏内阁的火漆印记。
姬云策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插在黑市的暗探拿到了这些。
信里的内容字字诛心。
内阁首辅亲自下达的指令清晰明了。
他们要求各路探子在民间大肆渲染陨石的价值。
把普通的陨石碎片吹嘘成能让人白日飞升的仙丹。
甚至宣称大周至宝也是无主之物。
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简直是在拿全天下的贪欲当武器。
京城那边不仅不派一兵一卒来救援。
反而故意放出这些假消息。
大批的散修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飞了过来。
成千上万的修士被骗来当炮灰。
他们在荒野上为了抢夺陨石碎片互相残杀。
鲜血染红了云州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朝廷棋盘上的弃子。
姬云策坐在密室里仔细盘算。
他把朝廷的算计想得明明白白。
大夏朝廷这是准备彻底放弃云州了。
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根本不想管这里的死活。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只为获得更多的天材地宝。
他们把云州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让各路势力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等这些炮灰把陨石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
妖兽和外来势力的锐气也被消耗殆尽。
朝廷再派精锐大军过来收网。
这种手段冷血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不在乎云州几百万百姓的死活。
人命在那些权贵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只要能拿到天外神物延续大夏的国运。
牺牲一个云州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姬云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老臣在朝堂上弹冠相庆的嘴脸。
他们用云州百姓的尸骨堆砌自己的长生大道。
他们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喝着茶。
随手一划就决定了百万人的生死。
姬云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外面的妖兽。
而是来自背后那些高坐明堂的同族。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把心爱的紫砂茶壶。
这茶壶是他早年征战时缴获的战利品。
壶身上还刻着精美的山水阵纹。
他用力将茶壶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紫砂茶壶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几片碎瓷片弹到了他的靴子上。
划破了名贵的云纹锦缎。
“昏聩。”
姬云策咬牙切齿地大骂。
“满朝文武全是一群瞎子。”
“他们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
“却不知道玩火必自焚的道理。”
他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桌上。
他觉得自己的忠心喂了狗。
他在这里为大夏死守边疆。
京城的人却在背后捅刀子。
密室的阴影里走出一个清瘦的人影。
这是姬云策最信任的心腹谋士陆沉。
陆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
他手里拿着一把羽扇。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弯腰把几块大一点的碎片捡了起来。
两人在密室里商量了整整一个晚上。
密室里的灯芯挑了又挑。
陆沉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姬云策。
“王爷息怒。”
“朝廷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咱们也该早做打算。”
陆沉的声音很平稳。
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酷。
“这大夏的根基已经烂透了。”
“皇帝猜忌心重,朝臣只顾私利。”
“云州现在就是个死局。”
“王爷手里的这点兵马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陆沉直视着姬云策的眼睛。
“您不能给腐朽的大夏陪葬。”
“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姬云策没有接那杯茶。
他双手按在书桌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后路?”
“本王是大夏的藩王。”
“丢了云州,本王还有什么脸面苟活。”
姬云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
陆沉摇了摇头。
“王爷此言差矣。”
“是朝廷先抛弃了云州。”
“并非王爷不忠。”
“那些老顽固为了几块石头就能葬送百万生灵。”
“这种朝廷还值得王爷效忠吗。”
陆沉的话字字诛心。
直接撕开了姬云策心里最后一块遮羞布。
陆沉走到桌边。
他拿起抹布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
动作慢条斯理。
“王爷,这世道本就如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京城那些人不需要云州百姓活着。”
“他们只需要云州的资源。”
“王爷若是继续愚忠,最后只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姬云策死死盯着陆沉。
“你让本王造反?”
陆沉摇了摇头。
“不是造反,是自保。”
“大夏皇朝这艘破船已经四面漏水了。”
“王爷难道要带着全城的军民一起沉下去吗。”
“您手里的军权是保护百姓的利器。”
“而不是给京城权贵当炮灰的消耗品。”
姬云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有太祖皇帝赐给他紫金蟒袍时的殷切嘱托。
有云州将士在边境浴血奋战的惨烈场景。
有城内百姓流离失所的绝望眼神。
他姓姬,是大夏的皇室宗亲。
他身上流着大夏太祖的血脉。
这份血脉曾经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荣耀。
现在却变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沉重枷锁。
让他背叛自己的家族,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现在却要亲手打破这个信念。
姬云策在大义和亲情之间反复拉扯。
一边是云州几百万无辜的百姓。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皇室血亲。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痛苦不堪。
他想起当年金戈铁马为大夏开疆拓土的岁月。
那时候他带着云州铁骑横扫八荒。
那时候的朝堂还有几分清明。
现在却变成了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样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守这片江山。
为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瞎子吗。
还是为了那些只知道贪婪索取的老怪物。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火把在偶尔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种决定只能由姬云策自己来下。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顺着密室的通风口透了进来。
姬云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的挣扎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光。
他下定决心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改变云州局势的人。
“你说得对。”
姬云策站起身。
“本王不能看着云州百姓白白送死。”
“既然朝廷不要云州,那本王自己想办法。”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本王也在所不惜。”
他走到密室的衣柜前。
脱下了那身象征藩王身份的紫金蟒袍。
华丽的蟒袍被他随手扔在椅子上。
就像是扔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这衣服布料粗糙,穿在身上甚至有些扎人。
他又往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
把原本威严的面容彻底遮掩了起来。
原本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州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魄的寻常老农。
姬云策把一把精钢短刀插进靴筒。
又往怀里塞了几张易容符箓。
他准备微服私访。
去会一会那个让全天下都头疼的煞星。
去见一见那个在叶家村单杀妖王的男人。
只有叶峰那种不讲理的实力才能撕开这张大网。
姬云策推开密室的暗门。
他像个普通的逃难老农一样混入了清晨的街道。
云州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空气中弥漫着煮树皮的苦涩味道。
到处都是面带菜色的难民。
他们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看到有人走过,也只是麻木地抬起眼皮看一眼。
姬云策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看着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快步走向城门的方向。
城门口的守军正在盘查出城的行人。
士兵们满脸疲惫,盘查也显得心不在焉。
姬云策压低了破草帽的帽檐。
他佝偻着背,学着老人的步伐。
顺利地混出了云州城。
城外的荒野上满是战争留下的疮痍。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残破的兵器。
远处的乌鸦在尸体上盘旋。
发出凄厉的叫声。
干涸的河床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水。
姬云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认准了叶家村的方向。
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次会面上。
他知道叶峰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想要说服那个男人联手,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甚至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大夏皇朝的算计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只能跳下去寻找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