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叶家村的聚义大厅里灯火通明。
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冷光,把宽敞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宽敞的山谷大厅之中就只剩下三个人。
叶峰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青色长衫。
姬云策坐在客座上。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伪装用的粗布麻衣,洗去了脸上的锅底灰。
但这位身经百战的云州王,此刻看起来依然显得十分憔悴。
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姬玄真从后堂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皇家饰品。
她冷着脸,走到叶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人分宾主落座,大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角落里的漏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叶峰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
他低头吹了吹茶水表面漂浮的极品灵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叶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姬云策。
“王爷深夜乔装打扮来到我这穷乡僻壤,到底有什么指教。”
姬云策没有绕弯子。
他知道在叶峰这种人面前玩弄权谋手段没有任何意义。
他直接把朝廷的打算和盘托出。
“叶东家,云州要完了。”
姬云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他将朝廷准备放弃云州的计划详细告知了两人。
从内阁首辅的密信,到京城那些老顽固的算计。
再到故意放出陨石假消息吸引天下散修来当炮灰的毒计。
他没有任何隐瞒,把大夏皇朝高层的冷血决定扒得干干净净。
叶峰听完这些话,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在心里大骂大夏皇帝脑残。
这帮坐在金銮殿里的权贵,简直是把无耻发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为了几块天外陨石,竟然把一个州府的几百万百姓当成诱饵。
姬云策双手握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痛心疾首地说云州亿万万生灵危在旦夕。
“城外的难民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边境的防线形同虚设,妖兽随时会冲进来屠城。”
“但在朝廷眼中,这些百姓远没有天材地宝来得重要。”
姬云策的眼眶发红,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述大夏官场的腐败与黑暗。
他讲述户部如何克扣边军的军饷。
讲述兵部如何用劣质的法器和过期的丹药糊弄前线将士。
讲述那些权贵子弟在京城的教坊司里一掷千金,而云州的守军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说大夏的腐朽已经是烂到根里了,无药可救。
“这艘大船已经四处漏水,他们不想着修补,反而还在疯狂地拆船板当柴烧。”
姬云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叶峰听着这些大道理,觉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对大夏皇朝的腐败早就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别人来给他上课。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姬玄真坐在旁边冷笑连连。
她对父皇的决定毫不意外。
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太清楚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什么德行。
在皇帝眼里,天下万物皆为棋子。
只要能延续大夏的国运,牺牲一个云州根本算不了什么。
哪怕是亲生女儿,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峰停止了敲击扶手。
他看着姬云策那张充满绝望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
“王爷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叶峰只是个种地的散修,管不了天下兴亡的大事。”
“朝廷要放弃云州,那是你们姬家的事情。”
“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只管守好我这叶家村的一亩三分地。”
姬云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叶峰,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东家,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云州一旦沦陷,叶家村就是妖族眼里的第一块肥肉。”
“你那三重连环阵法再强,能挡得住百万妖山的倾巢而出吗。”
姬云策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叶峰想要独善其身的幻想。
在姬云策的详细讲述之下,叶峰意识到了严重性。
他原本以为朝廷只是想借刀杀人,消耗一下各方势力的锐气。
没想到大夏皇朝的底线比他想象的还要低得多。
如今的云州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天外陨石的坠落只是一个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各方势力的贪婪。
妖族、大夏,还有其他人族皇朝的力量在这里疯狂角逐。
铁勒皇朝的蛮族骑兵在北部烧杀抢掠。
大秦皇朝的黑衣死士在暗处疯狂搞暗杀。
各大门阀世家为了抢夺陨石碎片,早就把云州打成了一锅乱粥。
云州的边境防线早就千疮百孔,和筛子差不多了。
大夏的驻军名存实亡,连一座县城都守不住。
百万妖山的威胁越发严重,随时可能发动全面兽潮。
那些蛰伏在深山里的老妖怪都已经苏醒,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云州这块肥肉。
朝廷觉得舍弃云州似乎就成为了最好的战略选择。
既能消耗敌人的力量,又能保全大夏的精锐。
姬云策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说出一个更可怕的情报,让两人大吃一惊。
“朝廷不仅要放弃云州,他们还派了密使去百万妖山。”
姬云策的声音都在发抖,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愤怒。
大夏皇朝甚至打算将云州直接送给百万妖山。
他们要把云州无辜的百姓,连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全部打包送给妖族。
以云州亿万万生灵为妖族血食的代价,来换取和平。
他们想跟妖族和谈,保全大夏的腹地。
只要妖族答应不继续征伐,大夏就默认云州是妖族的领地。
叶峰听到这些的时候,直接拍案而起。
砰的一声。
他面前的紫檀木茶桌被他一巴掌拍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他觉得大夏疯了。
他大骂朝廷那帮人难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跟妖族和谈?”
“他们以为妖兽是吃素的吗。”
“割舍云州给妖族,只会让妖族得到海量血食变得更强大。”
叶峰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太清楚妖族的本性了。
妖族吞噬人类血肉就能快速进化,云州亿万万生灵能让妖族诞生多少强者?
一旦让百万妖山吃下这块肥肉,妖族的实力绝对会翻倍暴涨。
用不了多久妖族就会吞并其他州府,彻底灭亡人族。
这根本不是在换取和平,这是在饮鸩止渴。
是把整个人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峰在厅内来回走动,气得连喝了三大杯茶水。
他脚步沉重,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了。
为了保护叶家村,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光所有来犯之敌。
但他至少有自己的底线,他保护着身后的凡人村民。
而大夏朝廷的这帮掌权者,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他们把同族的性命当成猪狗一样,随手就能扔给妖兽当口粮。
“你爹真是个绝世天才。”
叶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姬玄真,毫不客气地嘲讽。
“这种把肉包子打狗的战略他都能想得出来。”
“他就不怕大夏列祖列宗的棺材板压不住,半夜跳出来掐死他吗。”
姬玄真没有反驳。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也是一片铁青。
她虽然早就对父皇失望透顶,但也没想到朝廷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决定。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上火把燃烧发出的剥啄声在空气中回荡。
姬玄真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她告诉叶峰,朝堂上根本就没人是傻子。
“你以为内阁那些老狐狸不知道割地赔款的后果吗。”
“他们读的圣贤书比你吃的米都多。”
那些权臣和皇帝当然知道割地赔款的后果。
他们很清楚妖族一旦壮大,迟早会吞并整个大夏。
但是这又如何,反正最先死的又不是他们这些权贵。
姬玄真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冰冷刺骨。
她开始分析大夏宗门世家的自私嘴脸。
“大夏皇朝说到底,不过是各大门阀世家和顶级宗门利益妥协的产物。”
“对于大夏的宗门世家而言,就算大夏灭了又如何。”
他们掌握着海量资源,控制着修仙界最顶级的功法和灵脉。
大不了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建立势力。
他们可以退到中州,甚至可以逃到海外仙岛。
只要家族的底蕴还在,换个国号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甚至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和妖族合作都可以。
“你以为人和妖真的势不两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