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谷那一战的底细彻底在大地上传开了。
起初谁都不信。
金丹斩元婴,自古以来就没几个活人见过,更别说是一口气剁了十几个元婴老怪。
可随着大秦皇朝的黑甲精锐连夜撤回,铁勒皇朝的雪狼铁骑连滚带爬缩回极北荒原,整个修仙界彻底被炸翻了天。
各路宗门、两大皇朝乃至中州的顶级密探,发了疯一样涌向云州各处暗桩。
他们要查清楚叶峰的祖宗十八代。
薄薄的谍报纸卷在各大势力的案头摊开。
上面记录的生平简单得让人发指。
“几年前……还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凡人?”
大秦咸阳宫的偏殿里,黑水玄龙旗在穿堂风里剧烈抖动。
几名身穿宽大黑袍的推演宗师围坐在一座巨大的周天星斗盘前。
星盘中央摆着一截沾了叶峰气血碎屑的泥土,那是从陨龙谷偷偷刨回来的。
“三年不到,从一介凡骨冲到金丹境,还能赤手空拳搏杀十几个元婴大能……”
居中的灰袍推演师嗓音干涩,手里的白玉算筹咔吧一声捏断了。
“此子身上……压着改天换地的滔天气运。”
“还有那股肉身罡劲,绝不是凡间体术,里面藏着天大的禁忌秘密。”
星盘边缘的卦象在狂暴地打转,最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石屑。
咸阳宫深处传出一道威严而冰冷的敕令。
“叶峰气候已成。”
“若想动他,除非动用护国神阵和大批镇国太上,得赔上我大秦半数皇朝底蕴去填那个坑。”
“传旨,边境驻军后撤两百里,严禁军中将士踏入云州地界挑衅。”
几乎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的铁勒皇朝大帐里,青铜火盆烧得正旺。
一名白发拖地的大萨满正将一块上古蛮牛的肩胛骨丢入烈火中。
骨板在高温下发出沉闷的受热声。
大萨满念诵着晦涩的古蛮语,抬手将骨板从火里捞出。
咔嚓!
甚至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裂纹,整块坚硬无比的蛮牛圣骨当场爆裂成粉末。
反噬的狂暴劲力顺着大萨满的双臂炸开,震得老者一口浓血喷在兽皮毡毯上。
“大灾……灭顶之灾!”
大萨满倒在地上,浑身打颤,死死按住身旁的铁勒蛮王佩刀。
“王上,不可招惹!那人身后站着太古的凶神,强动者,全族尽绝!”
当天傍晚,铁勒皇朝的骑兵信使狂奔而出,严令塞北各部收拢哨卡,凡有敢靠近叶家村五十里内者,就地斩首。
两大皇朝暗中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乱世关头,拿自己立国的万年底子,去撞叶家村那块又臭又硬的生铁。
皇朝认怂的动向一传出,云州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吓得魂不附体。
连庞然大物大秦和铁勒都把脑袋缩回去了,他们这些地方豪族算个什么东西?
云州城内外,几大家族的大门连夜紧闭。
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行事跋扈的纨绔子弟,全被自家长老拿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给老子关进地牢水牢面壁!”
“三年之内,谁敢迈出祖宅大门半步,直接打断双腿逐出族谱!”
世家家主们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夜在祠堂里立下家规,生怕家里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把那个煞星引到自家门口。
云州各大城池的茶馆酒楼里,气氛却热闹得像是炸开了锅。
散修们聚在长凳上,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
“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
一个豁牙散修踩着长凳,手里的空茶壶挥舞得呼呼作响。
“十几个元婴大能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怪物,被叶先生像宰小鸡仔一样堵在坑底砍!”
“大秦的蟒袍供奉被一剑削成了肉酱,铁勒的蛮将被徒手撕了!”
“叶先生就站在血水里,只问了一句谁赞成谁反对,数万精兵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
满楼的修士听得连连倒吸凉气,杯子里的劣质烧酒洒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叶峰这两个字,在云州境内已经成了绝对无敌的代名词。
这种名声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叶家村外围的集市彻底疯狂了。
原本只是零散的散修在村外换取灵药,如今来自各州的豪商大贾排成长龙,连绵了十几里地。
为了讨好叶家商会,各路商队打破了头。
市面上原本高价的极品灵谷,在这里被商贾们翻了三倍、五倍地疯抢。
“叶大管事!我们天宝阁出八千上品灵石,只求这一车玉石米!”
“放屁!我们万通商行出一万!只要叶先生能在商帖上点个头,运费全包!”
村口高台上,牧云一身名贵的锦袍穿得歪歪扭扭。
这胖子干脆摆了三张巨大的红木八仙桌,桌上堆满了各色灵酒灵肉。
商会大摆筵席,来者不拒。
牧云手里的青玉算盘拨打得如暴雨倾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别挤!按规矩排号!”
“排不到的去偏棚喝茶,灵米数量有限,谁敢坏了叶东家的规矩,大嘴巴子伺候!”
牧云笑得合不拢嘴,嗓门扯得比村头的公鸡还亮。
村子外围的土墙下,王五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院缓缓走过。
护院们腰跨制式灵刀,身形挺拔。
王五按着刀柄,有些古怪地看着道路两侧。
以往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骑着高头大马或御剑而行,个个下巴抬到天上,根本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看门的凡人护卫。
如今,这帮宗门子弟只要看到巡逻队走过来,隔着几十步就赶紧按落遁光,垂着双手站在路边,规规矩矩地让开大路,脸上甚至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王队长巡街呢?辛苦辛苦。”
一名金丹修士甚至隔空递过来一盒上好的雪茄灵烟。
王五连眼皮都没抬,硬邦邦地摆了摆手,心底却爽得直冒泡。
土墙高台上,秦凯正靠在箭垛旁,用粗布擦拭着那身多处开裂的旧铠甲。
看着下方车水马龙、人人敬畏的景象,这位大夏禁军统领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瞎了眼啊……”
秦凯低声自语,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大夏朝堂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武将,成天算计着制衡与消耗,却把这等横扫天下的盖世奇才,硬生生推到了对立面上。
如果大夏全力拉拢叶峰,何至于在乱世里缩手缩脚?
如今叶峰单凭一人之力,逼退两大皇朝,震慑四方妖邪,整个云州俨然成了他的私产。
叶家村后院,落宝梧桐树静静矗立。
五彩的落叶随风轻晃,在地上铺了一层柔光。
姬玄真站在树影下,素白的裙角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看着前院飘来的袅袅炊烟,听着集市上传来的喧嚣算盘声,绝美的面容上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是皇室贵胄,见惯了以权谋和铁血铸就的江山。
可叶峰却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在这吃人的乱世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处真正的桃源。
手段狠辣,却偏偏护得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间依旧紧闭的静室,眼底的钦佩又浓重了几分。
叶家村暂时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然而,在谁也看不见的云州极南之地。
百万妖山的最深处,终年不散的血色瘴气开始剧烈翻滚。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的呼吸声,像是某种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巨物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血云汇聚,一场足以覆灭整个人间的大风暴,正在阴暗的深渊中悄然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