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村村口处,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几朵白云,山谷外的风声变得有些清冷。
巡逻的木栈道旁,落叶在泥地上打了几个转。
邪眸白虎摇着手里的洒金折扇,一身白衣胜雪,迈着悠闲的方步来到了叶家村的木栅栏前。
他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浅笑,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扇面上的墨竹随风微动。
村口巡逻的大夏残兵立刻打起精神,长枪猛地横在路中,大声喝问来者是何人。
几名兵卒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些陈旧,但眼神却磨砺得锐利如刀。
白虎神色温和地停下脚步,收起折扇抱拳行礼,自称游历四方的客商,特来拜会叶先生。
“在下走南闯北,听闻叶先生威名,特备薄礼登门求见。”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起来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
牧云今天正好在村口核算账目,听到动静立刻快步晃了过来。
心里泛起嘀咕,觉得这白脸书生气派太大。
白虎身上没有半点散修的土气,料子比皇城王爷穿的还考究,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买卖人。
那件白袍是用南海冰蚕丝纺出来的,腰间悬着的羊脂白玉佩更是温润无瑕,市面上寻常散修连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牧云扯了扯腰带,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掌,打着哈哈表示见东家得先按规矩递拜帖。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我们叶家村的规矩向来重,没有拜帖可进不得这道门。”
胖掌柜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暗暗搓着手指。
白虎也不恼怒,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色泽纯净的上品夜明珠,轻轻落入牧云手里。
那珠子足有鸡蛋大小,在光线下晕开一层淡淡的温润荧光,没有半点杂色。
牧云掂了掂沉甸甸的珠子,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依旧咬死说东家正在闭关不见客。
“哎哟,公子这手笔可真不小,不过咱们东家闭关前特意吩咐过,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老哥我实在担不起坏了东家大计的罪过。”
白虎轻摇折扇,平静地表示无妨,自己可以在村外等候,直到叶东家出关为止。
“远来是客,既然叶先生在潜修,在下多等些时候也是应当的。”
他说话滴水不漏,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显得极为端正。
王五扛着锄头从田里走过来,憨声憨气地问牧云要不要把村外的雷血荆棘全张开防贼。
“牧大管事,这外乡人站在这半天不走,要不要俺把地里的荆棘刺全放出来扎他两下?”
壮汉说话直来直去,手里沉重的精铁锄头往泥地里重重一顿。
白虎看了看那狰狞狂暴的暗红藤蔓,眼底闪过异彩,却依旧从容地站在原地不动。
那些藤蔓表面隐约浮动着紫红色的电光,带着四阶大妖的残存血气,显然吞噬过不得了的东西。
村里的狗冲着白虎狂吠,白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野狗吓得当场夹着尾巴趴在地上。
黑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浑身筛糠般发抖,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土墙根下的柴堆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牧云见状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暗中吩咐护卫加强戒备,亲自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内盯着。
他常年在商道上摸爬滚打,见过的高人不在少数,能单凭一个眼神就把妖兽血脉的土狗吓破胆的,绝非等闲之辈。
几名大夏老兵握紧长枪,背靠着木栏,枪尖斜斜对准了村外的大路。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山谷里的微风带着灵米成熟的清甜香气在村口飘散。
正午的日光炽热耀眼,连泥土里的水汽都被烤得升腾起来。
邪眸白虎站在烈日下整整两个时辰,脚下的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变过,衣角不起微尘。
他白衣如雪,手中的折扇偶尔开合一下,连额头上都不曾渗出半滴汗水。
牧云坐在遮阳伞底下连喝了三壶凉茶,心里暗暗吃惊这年轻人耐性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寻常的富家公子别说在日头下晒两个时辰,就算是站上一炷香的时间,也早就叫苦连天了。
“公子爷,瞧你这身段和气度,怕不是大秦或者大夏京城里出来的大掌柜吧?”
牧云端着陶碗抿了一口凉茶,眯缝着眼睛套话。
白虎随口应答,引经据典讲了一通九州山川地理,把见多识广的牧云唬得一愣一愣的。
从极北苦寒之地的雪山异兽,聊到南海深处的珊瑚灵矿,白衣公子如数家珍,甚至连大周皇朝早年间的商路驿站走向都随口道出。
牧云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原本试探的心思全变成了暗暗心惊,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的见识深不见底。
姬玄真提着佩剑走到村口,看到白衣公子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隐隐感到不寻常。
那人明明只是平平静静地站在村外泥地上,但周围的风沙却像是刻意绕开了他。
她暗中运转皇家心法探查,却发现对方周身气息如同一汪深潭,根本探不出半点底细。
在她神识的感知中,那片白衣站立的虚空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任何活人存在,但肉眼看去,对方又确确实实立在光天化日之下。
白虎转过头来,彬彬有礼地对姬玄真欠身行礼,称赞大夏皇女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素闻大夏玄真皇女天资过人,剑心通明,今日一见,气度果然不同凡响。”
他嘴角微扬,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了一下。
姬玄真脸色微变,冷声质问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一口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不是云州本地的客商,究竟受何人指派而来?”
她手中佩剑半出鞘,露出一抹冰寒夺目的剑芒。
大夏皇女隐匿在叶家村的消息早已被严格封锁,寻常修士绝无可能一眼看穿她的底细。
白虎笑了笑,从容地说天下事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自己只是慕名前来谈生意的散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姑娘何必这般戒备,在下真若心怀不轨,又何须在村外暴晒半日?”
他神色平静自若,双眸清澈如水,看不出分毫敌意。
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了上空的浮云。
轰隆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山谷上方。
流光在天空中盘旋半圈,带起震耳欲聋的风雷尖啸,随后如同雷霆坠地般扎向村口。
半空中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将厚厚的云雾震得荡然无存。
庞大的风压把村口的泥土吹得四散飞扬,牧云手里的茶碗差点直接被狂风给掀翻了。
紫光敛去,露出叶峰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后紫电狂雷翼猛然一收,化作两道纹路隐入后背。
雷霆的轰鸣在虚空中收敛无形,连衣袍都未曾破损半分。
叶峰拍了拍青衫下摆,站在栅栏内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外这位气质儒雅的白衣青年。
四目相对,空气中的热意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气机彻底平复。
门外的人面带微笑,手摇折扇。
门里的人负手而立,眼神深邃。
叶峰打量着栅栏外的白衣公子,嘴角扯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听说有大客商在门外等了我两个时辰?”
他的声音低沉沉稳,打破了村口漫长的寂静。
白虎微微拱手,手里的洒金折扇合拢收入袖中。
“能见上名动云州的叶先生一面,莫说两个时辰,便是等上三天三夜,也是值得的。”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微微一碰,平静的表象之下,暗自涌动着难以言说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