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荣的脚步很稳。

他每走一步，都吸引了早餐店内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不凡、气质冷峻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是要去安慰那个可怜虫吗？

还是也想上去踩一脚，找点乐子？

冯季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抬起头，透过还沾着些许油污的镜片，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苏荣。

他看到了苏荣身上那件看似普通，但剪裁和面料都极为考究的休闲装，看到了他手腕上那块在晨光下折射出沉稳光泽的腕表。

这是一个和他，和刚才那个西装男，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冯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自嘲。

他以为，这又是另一个来看他笑话的富家子弟。

然而，苏荣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苏荣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叠干净的纸巾，轻轻地放在了冯季的面前。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冯季那片早已被黑暗和失望淹没的世界。

他愣住了。他看着那叠白色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苏荣。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就是很平静。

苏荣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他拉开冯季对面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将自己的豆浆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刚刚走到门口的西装男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他就是不甘心，想回来再看看冯季的惨状，最好是能看到他崩溃痛哭的样子，那样才能让他念头通达。

可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和冯季坐在一起的苏荣。

西装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苏荣不好惹。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与从容，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气场。

他打量了一下苏荣的穿着，虽然看不出牌子，但那份质感，比他身上这套几万块的定制西装，只高不低。

“你是谁？跟他一伙的？”

西装男色厉内荏地问道，试图用先声夺人的方式找回主动权。

苏荣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豆浆，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滚。”

这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西装男的心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发火，想放狠话，可当他对上苏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眼神告诉他，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后果会非常非常严重。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恐惧。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苍白无力的狠话，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早餐店。

一场闹剧，终于彻底收场。

冯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苏荣没有理会那个跳梁小丑，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冯季面前那份被汤汁浸湿的策划案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上的几个字——《斗战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冯季，开门见山。

“你设计的这个叫《斗战神》的游戏，我想投资。”

石破天惊。

冯季彻底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因为刚才被热水浇了头，出现了幻觉。

他看着苏荣，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为了这个项目，他跑遍了瀚城所有的投资公司，见了不下三十个投资人，得到的回复，除了嘲笑，就是拒绝。

所有人都把他的心血之作，当成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却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说要投资它？

这太荒谬了。

冯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先生，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没人会投资一个被所有人都判了死刑的项目，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可怜我。”

他已经听够了各种各样的拒绝理由，“你的想法太超前了，不符合市场。”“玩家就喜欢无脑氪金，你搞那么复杂谁玩？”“年轻人，做梦可以，但别当真。”

“可怜你？”

苏荣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冯季的内心，“他们没眼光，不代表我没有。”

“我不是在可怜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苏荣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天穹互娱游戏公司，从今天起，你就是CEO兼首席制作人。”

“我给你5个亿的启动资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冯季的眼睛，“把你脑子里最疯狂的想法，给我变成现实。”

五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冯季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荣，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苏荣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坚定。

这让冯季更加混乱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骗局？

先给他一个巨大的希望，然后再把他彻底踩进地狱。

他呆呆地看着苏荣，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谁？”

苏荣靠回椅背，端起豆浆，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他笑了笑。

“我是你的老板。”

老板……

这两个字钻进冯季的耳朵里，让他浑身一震。

他看着苏荣，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无比沉稳的脸，心中的怀疑、恐惧、自嘲，在这一刻，都开始慢慢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深处涌出的滚烫热流。

那股热流，冲刷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将所有的屈辱和绝望都燃烧殆尽。

他的梦想，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被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梦想，好像真的要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