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在瀚城的车流中平稳穿行。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在低声工作。

冯季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从早餐店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反复确认了三次。

他掐过自己的大腿，痛感真实。

他看过手机银行APP里那串让他眼晕的数字，那是苏荣刚刚转给他的，作为团队安抚金和个人生活费的一百万。

他还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天穹互娱公司人事负责人的电话，对方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称呼他为“冯总”，并确认他将于今日到岗。

这一切都真实得像一场梦。

冯季偷偷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苏荣。

苏荣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很年轻，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随手扔出五个亿，收购一家公司，任命一个在路边吃泡面的陌生人为CEO，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冯季收回目光，心中那点因为突获巨款而产生的飘飘然，被压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

苏荣不仅仅是给了他钱，更是给了他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一把拽了出来。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在想什么？”

苏荣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冯季身体一震，连忙回答：“没……没什么，苏总，我只是……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以后会习惯的。”苏荣的回答很简单。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载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天穹互娱游戏公司的详细资料。

“天穹互娱，成立五年，最初由一群游戏爱好者共同创立，曾推出过一款小有名气的武侠题材网游，后因资金链断裂，核心成员出走，被资本收购。”苏荣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声音平淡地分析着。

“三年前被瀚城的一家风投公司接手，转型做手游，连续开发了五款换皮游戏，全部失败，亏损严重。”

“半年前，风投公司撤资，公司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部分不愿离开的老员工。”

“目前处于半停摆状态，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张还没被吊销的游戏开发和运营牌照。”

苏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补充道：“现在想拿到一张新的游戏牌照，比登天还难。所以，五个亿买下它，不算亏。”

冯季听着苏荣的分析，心中暗暗吃惊。

这些信息，比他之前了解到的还要详细。

苏荣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把战场的所有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连收购的理由都想得如此透彻，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一个空有资质和框架，却没有核心灵魂的公司。”

苏荣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然后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了冯季的脸上，“而你，冯季，从今天起，就是这家公司新的灵魂。”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冯季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知遇之恩。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苏总，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苏荣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他不需要冯季的保证，他相信自己的【洞察之眼】。

一个潜力值高达95的天才，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就能掀翻整个世界。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科技产业园。

园区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外墙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斑驳的痕迹。

路边的绿化带也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最终，车子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

楼体是那种最老式的设计，墙皮都有小块的脱落。

楼顶上，“天穹互娱”四个蓝色的大字，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几个笔画的灯管坏掉了，在白日里显得有些萧索。

这就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冯季看着这栋破旧的小楼，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燃烧着一股火焰。

地方越破，越说明这里需要彻底的新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

苏荣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走上台阶，一阵激烈且充满羞辱意味的咆哮声，就从楼上一扇开着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怒火，听起来气急败坏。

“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在这里做梦的吗？情怀能当饭吃吗？啊？”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辩解：“赵经理，可这是我们打磨了两年的心血，我们的世界观设定……”

“心血？狗屁心血！”

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大了，“你们的心血能给我换来业绩吗？能让投资人看到利润吗？不能！那就都是垃圾！”

“把这些垃圾都给我撕了！从今天起，谁再敢提那个什么狗屁《混沌西游》，就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

伴随着咆哮声的，还有纸张被撕碎的声音，以及重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巨响。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冯季的脸色变了。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混沌西游》。

这个名字充满了野心，一听就是一个团队倾注了梦想的作品。

而现在，这个梦想正在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撕碎。

他仿佛看到了昨天的自己。

苏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冯季。

“看来，你的第一个工作任务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