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赵天龙身旁的王神医脸色一僵，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哪来的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他上下打量着秦无涯，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货色。
“林正鸿明明是急性脑栓塞并发脑出血，临床症状和最新进口的颅内核磁影像都清清楚楚！我从M国带来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治疗方案，你一个……”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声音，再次将秦无涯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骗子，就敢质疑我的医术？”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他那一身白大褂和胸前挂满的英文名牌，确实很有说服力。
至少林家的亲戚们信了。
“就是！王神医可是赵公子从美国重金请来的专家！”
“你一个穿病号服的，懂什么医术？”
“赶紧给王神医道歉！别耽误了老爷子的治疗！”
议论声又起，这次全是对秦无涯的指责。
林清音急了。她上前一步，指着秦无涯，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
“秦无涯！你不想让我姐姐为难就闭嘴！你知道王神医是什么级别的专家吗？他是M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特聘教授，脑外科领域的权威！得罪了他，爷爷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林清雪的胳膊，想要把姐姐从秦无涯身边拉开。
而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
秦无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手腕上那个碧绿的玉镯上。
秦无涯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玉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让秦无涯在意的不是它的材质，而是它散发出的气息——
和他缺失的“道德心”一模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无涯几乎要笑出声。他伸手就想去摸那玉镯，手指已经快要碰到那冰凉的玉面——
可林清音却在这时放下了手，转身去拉林清雪的胳膊。
秦无涯的手扑了个空，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道心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林清雪被妹妹拉得晃了晃，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秦无涯，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王神医和脸色阴沉的赵天龙，咬了咬牙，拉住秦无涯的手臂。
“秦无涯，”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别闹了。算我求你了，给王神医道个歉行不行？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爷爷命悬一线，她真的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秦无涯低头看她，挑了挑眉：“当然——”
他故意拖长声音。
林清雪脸色一白。
秦无涯咧嘴一笑：“——不行！”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晃。
秦无涯慢悠悠地补充：“除非……”
“除非什么？”林清音急切地催促，“你倒是说啊！只要你能安抚好王神医，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你！”
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只要能救爷爷，什么都可以谈。
秦无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清雪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
林清雪也紧张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秦无涯伸出手指，先指了指林清雪的胸口——确切地说，是指着她胸口那枚羊脂白玉佩的位置。然后又指了指林清音的手腕——那枚碧玉手镯的位置。
“那我要你们俩的那个那个，”他说得一本正经，“都给我摸摸！就摸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流氓！”林清雪和林清音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满是羞愤。
两个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番茄。
林清雪更是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后退了一步，看秦无涯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变态。
秦无涯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这话我都听腻了，就不能换个词？”
一旁的赵天龙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秦无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就算了，还想一次吃俩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但笑着笑着，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老子都还没碰过她们姐妹一根手指头，”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看上的女人？！”
他越说越气，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向走廊边的一个装饰花瓶。
“砰！”
陶瓷花瓶应声而碎，碎片和里面的假花散落一地。几个护士吓得惊叫出声，但又不敢上前。
赵天龙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秦无涯，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秦无涯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暴怒。
他转过头，看向林清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刚才让你路上买的银针呢？拿出来。”
林清雪愣住，下意识地从手提包里翻出一个扁平的针盒。这是刚才在来的路上，秦无涯让她在药店买的，说是“越细越好”。
她当时虽然不明白他要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买了。
现在……
“你要银针干什么？”她茫然地问。
秦无涯没回答，只是接过针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行。”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直接推开了病房门。
“你干什么？！”林振东反应过来，想要阻拦。
秦无涯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
“吵死了，看着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振东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仅发不出声音，连身体都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林振东的表情惊恐到了极点。
林振东内心惊慌。
秦无涯这小子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吓得不敢说话了？不，不是不敢说，是说不了！动不了！
他拼命想要挪动身体，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无涯走进病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镇住了。
赵天龙脸色变了变，他看向王神医，后者也皱起了眉头。
“装神弄鬼。”王神医冷哼，“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
病房内。
秦无涯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
林正鸿今年七十有二，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
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氧气面罩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起伏得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秦无涯打开针盒，手指在几十根银针上拂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挑选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实际上，他是在感受这些银针的材质——普通的不锈钢针，质量一般，但勉强能用。
“老头，”他低声自语，“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
他手指一拈，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然后，手腕一抖——
“咻！”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三根银针化作三道银芒，精准地刺入了林正鸿头顶的三处大穴：百会、神庭、印堂。
针入三分，不深不浅。
紧接着，秦无涯又拈起五根针，这次刺向林正鸿的胸口：膻中、巨阙、中脘……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根根银针像是自己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找到该去的位置，然后稳稳刺入。
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林清雪捂住了嘴。
林清音瞪大了眼睛。
赵天龙皱起了眉头。
王神医则是不屑地嗤笑：“故弄玄虚！中医针灸？那都是骗人的把戏！林老爷子是脑出血，扎几针就能好？天方夜谭！”
他的话音刚落——
病床上，林正鸿的身体猛地一颤！
“动了！爷爷动了！”林清音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正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清明。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最后落在秦无涯身上。
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爷爷！”林清雪激动地想要冲进去，却被林清音拉住。
“姐，等等！你看——”
林清音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刚刚睁眼的林正鸿突然脸色涨红，猛地坐起身，“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乌黑淤血！
那血溅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然后，老人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原本还在起伏的心电图，瞬间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嗡——”
所有人都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