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声闷响。
星星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痛得蜷缩起来，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依然紧紧护着怀里的小猫。
江继业看了眼手表，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满身尘土的一人一猫，眼底只有深切的厌烦。
“妈，走了。”他转身走向车门，“跟这种垃圾纠缠，我都嫌掉价。”
赵若薇冷哼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四百块钱，却又粗暴地从星星颤抖的小手里，硬生生抽回了三张。
“小贱种，给你一百都算可怜你了！”
上车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星星。
那眼神，冰冷淬毒，像在看一个死物。
小贱种，最好今晚就冻死在这条街上！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卷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街道恢复了冷清。
几个远远围观的摊主和路人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不敢上前扶一把那个小小的身影。
星星趴在冰冷的尘土里，后背火辣辣地疼，脖子上的勒痕也灼热刺痛。
奶奶留下的玉佩没了，能救小花的石头也没了……
她想哭，可小花从她臂弯里钻出来，伸出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脸上的泪和灰。
痒痒的，暖暖的。
星星愣愣地感受着，过了好久，她慢慢地、慢慢地坐起身。
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脸。
把眼泪，鼻涕，还有屈辱，都狠狠擦掉。
她抱起小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冰冷的尘土。
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地对小猫说，“星星不哭了。”
“小花，奶奶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星星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能哭，要去给小花买药。
小花吃了药才能好。
想到这，她艰难得爬起来，摇摇晃晃抱着小花在街上找药店。
很快她就找到了奶奶以前带她来过的一家小药店。
星星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用小手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个衣着破烂、怀里揣着只脏猫的小女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出去出去！”他不耐烦地挥手，“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别把猫带进来，脏死了！”
星星吓得后退了一小步，但想起怀里发抖的小花，又鼓起勇气往前挪了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叔、叔叔……我想给小花买药……”
店主嗤笑一声：“买药？你有钱吗？”
星星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元，小心地举高一点：
“我、我有钱……”
看到钱，店主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但眼神里的轻视没变。
“我们这不卖兽药。”
他随口道，但看着小女孩紧紧攥着钞票的瘦弱小手，眼珠子转了转，“不过嘛……小孩用的眼药水，猫也能用，一瓶八十块！”
八十块？星星心里一紧。
奶奶以前给她买眼药水，好像只要几张一块钱……
但她不懂，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小花眼睛红肿流脓，必须要用药。
“……好。”
她小声说，把那张一百元递过去。
店主接过钱，慢悠悠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落了些灰尘的眼药水，看起来像是放了很久。
星星小心地把找零的钱和那瓶眼药水一起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谢谢叔叔。”她低着头说，抱着小花，转身推开玻璃门。
“快走快走，下次别带畜生进来了！”店主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门外的冷风让星星打了个哆嗦。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水瓶和小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接下来，要买点吃的。
她记得前面拐角有个馒头铺子，热气腾腾的。
星星走过去，馒头刚出笼的香气让她空空的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奶奶，我想买两个馒头。”她看着摊后慈祥的老奶奶，声音大了点。
“哎，好孩子。”老奶奶看了眼她怀里露出的小猫脑袋，没说什么，用油纸包了两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递给她，“两块钱。”
星星拿出两个硬币递过去。
老奶奶接过钱，却又从笼屉里夹了个有点压扁的馒头，塞进油纸包里：
“这个被我压扁了，不值钱，你拿着吧，看你这孩子瘦的。”
星星愣了下，眼圈有点热：“谢谢奶奶！”
她抱着热乎乎的馒头，走到一个背风的墙角蹲下。
小花闻到食物香气，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
星星把小猫放在地上，掰开一个馒头，一点点撕下最软的内瓤，喂到小花嘴边。
小猫饿极了，小口小口急切地吃着。
星星看着，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自己那份，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热馒头下肚，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吃了半个馒头，她小心地把剩下的包好，藏进怀里。
她抱着恢复了一点精神的小花，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
走着走着，街道更宽，两旁不再是杂乱的旧货摊，而是一个个更大的棚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头。
嘈杂的声音也变了，多了种刺耳的“嗡嗡”声，还有人们忽高忽低的叫喊。
星星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路边的牌匾。
赌石街。
她不识字，但看着那些围在石头边表情狂热或惨白的大人，她有点害怕，下意识转身想走。
可前方一家店面门口突然爆发的吵闹声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打！给我狠狠打！没钱也敢碰石头？当老子开善堂的啊？！”
只见几个穿着统一灰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对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穿着件看起来很贵的夹克外套，可现在沾满了灰土和脚印。
他狼狈地用手护着头，嘴里还在喊：
“别打了！我说了我家人马上到！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家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老板，他啐了一口，“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输了就装少爷！给我继续揍，看他嘴硬到什么时候！”
“小子，赌石这行，一刀穷一刀富，赌垮了就得认栽！想赖账？门都没有！”
拳头和脚落下的声音闷闷的。
少年疼得蜷起身子，却还梗着脖子不服软。
星星站在几步外，抱着小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看着那个被打的少年，又看看那些凶巴巴的大人，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被推倒、被踹开的时候，没有人帮她。
这个哥哥，也没有人帮他。
心里有个地方，软软地疼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抱着小花，一点点挪了过去。
周围有几个人在指指点点地看热闹，没人上前。
在这条街上，这种事太常见了。
星星走到少年旁边，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护着头的胳膊。
正咬紧牙关忍着痛的江尧一愣，从臂弯里抬起眼。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血丝混着灰土。
可那双眼睛，即便在这种时候，依然亮得灼人，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衣衫褴褛还抱着只脏猫的小女孩。
“哥哥，”星星的声音细细的，却奇异地穿过了周围的嘈杂，“你欠他们多少钱呀？”
胖老板闻声转过头，看见星星，先是愣了下，随即像是认出什么，脸上立刻堆满了讥诮。
“哟呵！我当是谁呢！”
他嗓门很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这不是刚才在古玩街那边，拿块破石头想骗钱的小丫头吗？”
他目光在星星和地上的江尧之间来回扫，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怎么着？你们俩是一伙的？兄妹合伙出来招摇撞骗？”
他朝打人的伙计们一挥手，脸上横肉挤出一个恶狠狠的笑：
“甭管大的小的，一块儿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