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公公最近睡得很不安稳。
作为大内总管，皇帝寝宫的头把交椅，他的荣华富贵全都系在皇帝一个人身上。
可最近这半个多月，皇帝就像换了个人。
白日里，龙椅上见不到人影，奏折堆积如山，理都不理。
一到晚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是在杨妃的悦音宫听曲，就是在王妃的尚食宫品菜，夜夜笙歌，乐此不疲。
皇帝的眼窝一天比一天深，走路都开始打晃，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鹿公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旁敲侧击地劝过几次，说陛下要以龙体为重，国事为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不耐烦地打断。
“朕的身子，朕自己不清楚？好得很！”
皇帝一边说，一边将王妃新做的药膳汤饮而尽，随即又拉着杨妃的手进了内殿。
鹿公公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嬉笑声，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皇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新皇登基，他这个前朝总管的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是什么样。
树倒猢狲散，都是轻的。
万一新皇是个记仇的，把他当成前朝余孽给清算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思来想去，鹿公公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范建。
这个新晋的内务府副总管，虽然年轻，但手段了得，心思缜密。
从张贵人那件事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是个能办大事的。
更重要的是，范建是德妃的人，德妃肚子里怀着龙种，他们比谁都希望皇帝能长命百岁。
这利益，是一致的。
这天深夜，鹿公公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太监服，悄悄来到了坤宁宫。
范建听闻鹿公公深夜到访，也有些意外。
他将鹿公公请进自己的偏殿，亲自沏了茶。
“鹿总管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范建开门见山。
鹿公公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范总管，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陛下如今这状况，再这么下去，龙体迟早要垮。”
“咱家劝不动，只能来找你想想办法。”
范建听完，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鹿总管，恕我直言，陛下现在正在兴头上，您这时候去劝，只会适得其反。”
“就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你一盆冷水泼上去，不但浇不灭，反而会激起更大的火星子，甚至烧到自己。”
鹿公公急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当然不能。”范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直接劝说陛下行不通，不如从王妃和杨妃入手。”
鹿公公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
“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巴不得陛下天天黏着她们呢。”
范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鹿总管，您不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吗？”
“陛下虽然沉迷女色，但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更何况，陛下的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怎么可能经得起这般夜夜笙歌的折腾？”
“杨妃和王妃都已年过三十，就算风韵犹存，也不至于让陛下痴迷到连朝政都不顾的地步。”
“这里面，怕是有些别的门道。”
鹿公公是何等精明的人，被范建这么一点拨，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范建点了点头。
“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饮食上。”
“王妃擅长烹饪，又新做了什么大补的药膳。”
“我建议鹿总管暗中查一查，看看每日送往陛下寝宫的饮食，尤其是王妃送来的那些药膳，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鹿公公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真如范建所说，那这事的性质可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宠，而是谋害君王的大罪。
“好，咱家明白了。”鹿公公站起身，神色肃穆，“多谢范总管提点，咱家这就去查。”
范建也站起身，拱了拱手。
“鹿总管行事还需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只能暗中行事。”
鹿公公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范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冰冷。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和凤仪宫脱不了干系。
刘瑾这个老狐狸，果然一出手就是毒计。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鹿公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鹿公公回了皇帝寝宫，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像往常一样伺候着。
但暗地里，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
皇帝的饮食入口，程序极为繁琐，每一道菜都要经过好几道检查。
从御膳房做好，到送到皇帝面前，中间有专人护送，专人验毒。
按理说，想在饭菜里动手脚，难如登天。
但鹿公公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漏洞。
他没有直接去查验那些端上桌的成品菜肴，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
他决定从源头查起。
第一步，他盯上了御膳房每天丢弃的厨余垃圾。
尤其是处理过王妃送来食材的那个灶台。
每天深夜，等御膳房的人都走了，鹿公公就带着两个最心腹的小太监，悄悄潜入后院的垃圾场。
他们戴着手套，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堆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里翻找。
“公公，您看这个。”一个小太监从一堆鱼骨头里，翻出几片被熬煮过的药材残渣。
鹿公公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在腥臭的厨余垃圾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他认得这几味药材，都是些温补的药材，没什么问题。
这是范建开给王妃的方子里的药材。
一连翻了三天，他们把御膳房后院的垃圾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都是些寻常药渣。
鹿公公有些沉不住气了。
难道是范建猜错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另一个小太监有了新发现。
“公公，这边的泔水桶底下，好像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