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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半截木身送郎入黄土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4-22 09:20 | 字数:2005 字

皇帝急声大喊。

几十个侍卫费了好大的劲,才用藤牌阵将戴安公主死死困在墙角。

最后几个太监冲上去,用沾了迷药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戴安公主剧烈挣扎了一会儿,才终于瘫软下去。

她倒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词。

血腥味在清心殿散开,令人作呕。

皇帝走进殿内,看着那几具尸体,半晌没说话。

“范建,过来看看。”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后怕。

范建快步走到戴安公主身边,先是探了探她的气息。

呼吸粗重且紊乱。

他解开公主的衣袖,手指扣在脉搏上。

这脉象跳动得极快,而且沉浮不定,像是有一股狂乱的气息在体内乱撞。

但除了心火过旺,身体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致命的病症。

范建又拨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那一刻,戴安公主虽然昏迷,但眼底深处突然闪过一道冷芒。

那冷芒极快,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范建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当下明白了些什么。

他站起身,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皇上,公主这病,不在身上。”

皇帝走上前,皱眉看着戴安那张依旧写满狰狞的脸。

“什么意思?她白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杀人了?”

“她自幼习武,这长剑是朕看她思念故物,特许她留着的。谁能想到……”

皇帝看着那满地的鲜血,满眼的心疼和疑惑。

范建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皇上,公主应该是……精神上有些疾症。”

皇帝愣住了,没听明白:“精神?那是什么医术词儿?”

范建改口道:“换个说法,便是脑子里的病,也就是离魂症的一种。”

“白日里她是公主,到了夜里,她便成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她变成了一头野兽。”

皇帝看着地上如野兽般蜷缩的妹妹,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以前多懂事的一个孩子。”

范建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皇上,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皇帝会意,领着范建走到了偏殿。

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和纷乱,皇帝才开口:“说实话。”

范建如实道:“公主应该是曾经遭受过巨大的打击,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创伤。”

“这种创伤平时藏在心底,可一旦精神衰弱,或者受到环境刺激,就会爆发出来。”

“她在外面寡居十年,心中积攒的怨气和恐惧已经到了临界点。”

“入宫住在这深墙大院里,或许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忆。”

皇帝沉默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那该怎么治?”

范建沉思良久,缓缓摇头。

“心病还须心药医。”

“臣得先查清楚公主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目前,臣要回去好好想想对策,看能否用针灸之法先稳住她的神魂。”

皇帝摆摆手:“去吧,朕准了。”

“记住,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范建回到坤宁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德妃还没睡,正披着一件狐裘坐在火炉旁等他。

见范建满身寒气,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德妃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事了?”

范建把清心殿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德妃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悯。

“到底是发作了。”

范建有些诧异,看向德妃:“娘娘知道公主的事?”

德妃示意范建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这宫里,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不多了。”

“戴安是个苦命人。”

德妃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戴安虽是女子,但性子最像先帝,从小就好习武。”

“先帝那会儿宠她,不仅准她练剑,还让她去军中历练。”

“也就是在那儿,她遇到了这辈子唯一的劫。”

范建抿了一口茶,静静地听着。

“宁王世子。”德妃提到了一个名字。

“宁王是大乾唯一的异姓王,当年开国时,那可是和老祖宗平分江山的人物。”

“到了先帝那一代,宁王府虽然没落了些,但余威尚在。”

“戴安和宁王世子在军中青梅竹马,感情极深。”

“先帝也看好这门亲事,亲自赐了婚。”

德妃说到这,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可谁能想到,大婚前夕,先帝突然驾崩。”

“婚事只能往后拖。等先帝入土,大礼重办,两人总算是做了夫妻。”

“可婚后第二天,北边战事爆发,宁王世子领命出征。”

“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立功回来,可那一去,回来的只有半截身子。”

范建的手颤了一下。

“半截?”

“是啊。”德妃苦笑一声。

“尸体运回来的时候,腰部以下全没了。”

“戴安当时没哭,她就那么守着那半截尸体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亲手找木匠做了一截木头身子,给世子缝了上去。”

“也就是从那天起,戴安再也没笑过。”

德妃说到这,眼眶有些发红。

“她搬进王府守寡,十年不出门。”

“外界都传言王府闹鬼,其实哪有什么鬼。”

“如今看来,哪里有什么鬼?不过是她受了刺激,半夜发疯,在府里砍杀,王府那边为了遮住家丑,故意说闹鬼罢了。”

“这些年,她心里装的不是人,是半个木头人。”

范建听得心里发堵。

这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难怪她眼底有那样的冷芒。”

范建低声呢喃。

德妃看着他:“你有把握治好她吗?”

范建沉默了很久。

“心病若是能治,这世间便没有疯子了。”

“但我想试试。”

“不为了皇上的交代,只为了那半截木头身子。”

德妃点了点头。

“去吧,尽力而为。这宫里,太冷了,总得有人暖一暖。”

范建走出暖阁,看着东方升起的微光。

他知道,戴安公主的病,比任何疑难杂症都要棘手。

因为她的对手,不是毒药,而是整整十年的孤独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