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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中秋宴前藏杀机,一叶孤舟觅归处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5-07 09:07 | 字数:2279 字

延禧宫外的合欢树,叶子已经开始打卷。

秋风一过,枯叶落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范建提着药箱,步子迈得很稳。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他,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把他往里请。

这宫里的人都精,谁都知道范公公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得罪不得。

进了里屋,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扑面而来。

张贵人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佛经,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秀。

只是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影,怎么也遮不住。

“奴才范建,给贵人请安。”

范建把药箱搁在圆桌上,微微躬身。

张贵人抬起头,眼神里先是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又被一丝化不开的忧虑压了下去。

“范公公来了,快坐。”

她放下手里的经书,指了指对面的圆凳。

范建没推辞,坐下后先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

“贵人的过敏症瞧着是大好了,这皮肤比前些日子更有光泽。”

范建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丝帕。

张贵人伸出手,纤细的手腕搁在垫枕上。

“身子倒是没大碍了,就是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疲惫。

范建三指并拢,搭在脉门上,静静感受着脉象。

脉象平稳,只是稍微有些浮躁,那是思虑过重的征兆。

“贵人近来睡得不好?”

范建收回手,语气温和地问。

张贵人苦笑一声,收回手腕。

“这深宫大院,又有几个人能真睡个安稳觉?”

“范公公,你说这宫里的风,怎么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

范建把丝帕折好,放回药箱,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奴才刚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凤仪宫那边的宫女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皇后娘娘最近动作挺密的,连内务府那边的账目都查得紧。”

听到“皇后”两个字,张贵人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范建。

“范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有人要动我?”

范建轻轻摩挲着药箱的把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峻。

“这后宫里的位子就那么多,有人上位,自然就得有人下来。”

“贵人现在圣宠正隆,自然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如今宫里的局势,贵人想必也看清楚了,单打独斗,迟早会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张贵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个聪明人,范建这话里的暗示,她听得明明白白。

“我也想找个靠山,可这宫里,哪座山是真能靠得住的?”

“戴安公主那边……她虽然最近风头劲,可那个女人太狠。”

“我亲眼瞧见过她惩治奴才,那手段,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跟她合作,我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范建点了点头,对张贵人的顾虑表示理解。

“公主确实心狠,她眼里只有大局和仇恨,确实不好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那德妃娘娘呢?”

“德妃娘娘背靠赵家,大将军世家,底气足,规矩也多。”

“最重要的是,德妃娘娘虽然也争,但她至少不会先卖了自己的盟友。”

张贵人沉默了,她低着头,似乎在心里算计着什么。

“德妃……”

她呢喃了一句,随后轻声细语地算了起来。

“我现在手里还有两个老太监,那是家里带进来的,忠心倒是有,可在这宫里使不上劲。”

“皇上近来喜怒无常,前儿个还夸我煮的茶好,昨儿个就因为一句话没说对,直接摔了杯子。”

“我这恩宠,现在也是水面上的浮萍,看着鲜亮,根子却虚得很。”

范建看着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贵人,压低了嗓音抛出了一句话。

“中秋宴上,将有大事发生。”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大殿里炸响。

张贵人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大事?什么大事?”

“范公公,你可别吓唬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范建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奴才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这中秋宴,既是赏月的地方,也可能是掉脑袋的地方。”

“贵人若是现在不选好位子,到时候乱起来,谁也护不住你。”

张贵人瘫坐在软榻上,心乱如麻。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折磨人。

她看着范建,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可范建表现得就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我没法立刻给你答复。”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范公公,求你再给我一夜时间。”

“我就想这一夜,权当是给自己留口气,想清楚了,明儿个一早我给你准信。”

范建提起药箱,微微躬身。

“那奴才就等贵人的好消息。”

他退出了大殿,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小桂子。

小桂子机灵,赶紧接过药箱,低声问道:“范哥,成了吗?”

范建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

这后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即便温顺如张贵人,在生死面前也得反复掂量。

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这宫墙里的夜,总是格外的长。

范建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回响。

曹无德领着一队侍卫正好路过。

这老狐狸见是范建,大老远就停下了脚步,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范公公,刚给贵人瞧完病?”

曹无德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怎么看都不到眼底。

范建也笑,笑得比他还要圆滑。

“是啊,贵人身子弱,皇上挂念着,奴才不敢偷懒。”

曹无德点了点头,没多问,挥了挥手让侍卫让路。

“公公辛苦,早些歇息。”

看着曹无德远去的背影,范建眼里的笑意逐渐冰冷。

每个人都在等那个中秋。

可那个中秋,注定要让很多人这辈子都看不成下一次的满月。

回到坤宁宫,德妃还没睡。

她正坐在灯下,手里修剪着一支残红。

范建走过去,接过剪子。

“张贵人心动了,但还要想一夜。”

德妃抬起头,灯火映在她的眸子里,亮得出奇。

“一夜够了。”

“明天一过,这坤宁宫的门,就更厚实了。”

范建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窗外。

夜风更紧了。

吹在脸上,凉到了骨子里。

这一夜,注定会有很多人彻夜难眠。

在这权力构筑的深渊里,没有谁能真的独善其身。

每个人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

范建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