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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惶惶然贵人惊梦,字字紧范建定心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5-10 14:18 | 字数:2186 字

次日,皇后传下懿旨。

中秋晚宴的流程要加一项:后妃共赏《月中仙》百人舞。

这消息一出,宫里再次炸了锅。

谁都知道,人越多,变数就越多。

戴安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这是嫌坑挖得不够深,想把自己也埋进去。”

“范建,传话给赵霜英,让她准备好的‘东西’,可以放进戏班子的鼓里了。”

范建点了点头。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中秋前夜,御花园里风起云涌。

张贵人的献礼服已经缝制完毕,上面没有一颗明珠,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范建特意让赵家寻来的“寒潭丝”,不仅防身,还能克制某种奇特的香气。

德妃在坤宁宫里最后一次叮嘱着小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决绝。

而凤仪宫里,皇后正坐在镜前,任由宫女给她修剪着那长长的指甲。

她的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戴安,这回我看你还怎么躲。”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夜深了,风停了。

大乾的皇宫在这死寂中,等待着那一抹最圆的月亮升起。

也是在等待着,那一柄藏在月光底下的刀,露出它最锋利的刃。

范建在耳房里把所有的药瓶都重新贴了标签。

其中一瓶,里面装的是致命的毒。

另一瓶,里面装的是救命的药。

在这个世界上,生与死,往往就在他这一抬手一投足之间。

他吹灭了灯,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明天,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延禧宫的偏殿内,地龙烧得有些过热,熏得空气里透着股燥意。

张贵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柄苏绣团扇,额角细密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她在那尊一人高的穿衣镜前走走停停,步子迈得极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炭上。

“手抬高些,步子要稳。”

张贵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一旁的小宫女绿竹赶忙上前,手里托着个白玉盘。许是站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递扇子给张贵人的时候慢了半拍。

“啪!”

张贵人像是被蝎子蛰了手,猛地一挥扇,带翻了绿竹手中的玉盘。白玉磕在红木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想死吗!”

张贵人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绷断的弦,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绿竹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娘娘,您这心气儿,怕是快把这偏殿的屋顶给顶破了。”

一道平稳且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范建提着药箱,步子迈得沉稳。他挥了挥手,示意受惊的小宫女退下,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范公公……你可算来了。”

张贵人一见范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腿脚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柄团扇还在不住地抖动。

“不过是献个礼,贵人这副模样,倒像是要去闯金銮殿。”

范建坐到她对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您原本就心虚,如今越练越怕出错,这还没到中秋呢,您自个儿就把自个儿吓破了胆,到时候皇后娘娘甚至不需要动动手指,您自个儿就能在宴席上露出马脚。”

张贵人苦笑一声,把那双冰凉的手交叠在一起。

“本宫也不想。可这几日,只要一闭眼,就是皇后那双阴森森的眼睛盯着我看。我想着要是在皇上面前摔了礼,或者是哪句话说错了……”

“越慌,破绽就越多。”

范建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贵人,在这后宫里,示弱是本事,但真的弱了就是找死。皇后现在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您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简直是在给她递刀子。”

张贵人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

“我不只是怕皇后……范公公,你说实话,戴安公主那边,是不是拿我当个弃子使?要是事成了,自然万事大吉,要是中间出了岔子,她会不会头一个把我推出去堵皇后的嘴?”

范建看着这个被恐惧吞噬的女人,心里明白,如果不给她透点底,这颗棋子还没上场就得废了。

“贵人多虑了。戴安公主要的是周家的命,不是您的命。”

范建压低声音,语气极其郑重,“为了这局,赵家在南边的镇南军已经动了影子,德妃娘娘甚至拿腹中的龙裔在赌。咱们这艘船上,坐着的都是要搏个泼天富贵的人。戴安公主若是弃了您,这联盟就散了,她没那么蠢。”

张贵人听着“镇南军”和“龙裔”这两个词,稍微稳了稳心神。

“来,咱们再对一遍。”

范建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时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绢纸,“献礼之后,若是皇后突然提起您家乡的旧事,或者是皇上兴致上来要考校您的舞艺,您该如何应对?”

两人坐在昏黄的灯火下,一字一句地复盘着中秋晚宴上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意外。范建模拟着各种尖锐的突发状况,张贵人则在恐惧中被强行拽入了这种高强度的博弈思维里。

说到一半,张贵人忽然停了下来,她死死盯着范建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

“范建,若事败了,我会不会死?”

这问题问得直白,也极其沉重。

范建沉默了片刻,没有用那些“万无一失”的空话去哄骗她,而是直言不讳道:“事到如今,您觉得还有退路吗?退路比来路更窄。不争,周家倒了之后,皇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您;争了,哪怕输了,只要德妃和赵家还在,您就还有一线生机。”

张贵人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算是……被你这奴才彻底拖上船了。上了贼船,连跳水的机会都没了。”

“贵人说笑了,这船虽破,但终点是岸。”

范建微微躬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

张贵人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抖。她僵硬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眼神里的那抹游离被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冷意所取代。

她咬着牙,稳住了最后的一丝摇摆。

“明天,我就穿那身月色旗袍。”

张贵人对着镜子,轻轻抚了抚鬓角,“范公公,转告德妃姐姐和公主殿下,中秋夜,我会准时落子。”

范建提起药箱,满意地退出了延禧宫。

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快圆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汉白玉的宫墙上,折射出一种肃杀的白。

在这满园的桂花香里,他闻到了,那是即将泼洒出来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