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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夜探玄真殿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5-22 14:25 | 字数:2024 字

夜色渐深,宫墙之内的寒气越发重了。

范建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翻看着白天从内务府弄来的那几张关于各宫用香的批条。香灰的苦涩檀木味和辛辣草药味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再加上静心苑后院那口枯井边被踩秃的青苔,这几条线索在他心中翻来覆去地倒腾。那个平日里无人提及的玄真殿,还有那个早早淡出后宫视野的沈才人沈若水,就像是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一双眼睛。他直觉感到,要查清这一连串的栽赃与刺杀,这玄真殿是非探不可了。

主意已定,他便不再耽搁。范建起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身针脚细密的黑色夜行衣。这身衣裳布料极软,穿在身上毫无声息。他将衣带扎紧,把短小的匕首妥帖地插在靴筒侧面,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整个人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月光,推开侧窗,腰身一纵便翻了出去。一落地,他便猫着腰,借着坤宁宫外大片红墙的阴影,轻手利脚地朝着宫北方向摸去。

越往北走,周遭的景致便越发荒凉。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御花园灌木,到了这里变成了横生斜长的小树林。沿路的巡逻卫队明显变稀疏了,好半天也见不到一盏巡夜的红灯笼。这宫北本就是冷清居所,平时除了运送马桶杂物的粗使太监,根本没人乐意往这走。范建贴着斑驳的荒墙,脚下踩着经年未扫的枯枝败叶。风一吹,头顶上几棵百年老树的枯枝发出干巴巴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阴冷刺骨。

再往前走了一段,一座黑黢葱茏的殿宇轮廓便出现在眼前。正是玄真殿。

还没靠近,一阵断续的钟磬声便在夜空中荡了开来。那声音闷闷的,并不宏亮,倒像是受了潮的木头敲击出来的。范建吸了吸鼻子,风里除了带有一股子荒草的腐气,还夹杂着一股子浓烈的味道。那味道又苦又辣,烟火气极重,正与他在静心苑枯井里抓出来的那把井灰一模一样。

范建没有直接往大门走。他深知这深宫里越是看着没人管的地方,越是容易栽跟头。他贴着玄真殿的外墙,不紧不慢地绕着圈子,仔细查看这四周的地势。墙面很高,上面结满了蛛网和青苔,唯独转到西北角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的墙根堆了一大垛残砖。上头的瓦片也缺了几块,高度比别处矮了三尺,是整座大殿唯一一处适合翻越的矮角。

范建吐出一口气,脚下用力一等,双手搭住内墙砖,身子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落地之后,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顺势一个打滚,直接伏在长满杂草的地面上。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泥土上,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四周除了风声和那断续的钟磬,并没有旁人的脚步声或呼吸声。

确定安全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不远处的正殿里亮着豆大的灯火,隔着破旧的窗纸,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道袍的女冠身影。她们正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诵读着经文。范建目测了一下,这殿里伺候的人确实不多,稀稀落落的,算上领头念经的,也不过三四个人。

范建借着回廊的柱子往前挪了挪。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那香炉的个头不小,里面插着几炷成人大拇指粗细的长香。香头上的火星一闪一闪,正冒着青烟。范建斜眼一瞧,只见那香炉脚下的香灰已经洒了出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怕是能没过脚面。这玄真殿统共就这么几个人,这香灰厚得实在是不合常理,倒像是天天都在大把大把地烧。

他拧了拧眉头,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了西侧的一间偏房上。

偏房的门半掩着,门前的泥地上,一串脚印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晰。范建蹲下身子看了看。那绝不是常年在殿里干重活的老宫人的粗大步子。那鞋底的印子窄而细,花纹也是新崭崭的,像是从外面刚进来没多久的人留下来的新脚印。

这深更半夜的,玄真殿竟然还有外客?

范建心里一动,右手摸向靴筒里的匕首,正准备挪步过去再探个究竟。

“咚——”

一声沉闷的木鱼声突然从正殿的大门里传了出来。这声音极大,震得范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深褐色袄子、满脸褶子的小老嬷嬷迈步走了出来。她站定在石阶上,一双核桃眼不带半点活气,直勾勾地朝着范建藏身的这片暗处冷冷地看了过来。

范建心里一惊,身子往后一缩,暂且退回了回廊最里面的墙角。他把手按在匕首柄上,吸了一口气,没敢贸然动手。

回廊下的阴影里,范建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

那老嬷嬷在石阶上站了片刻,却并没有像寻常宫人那般扯开嗓子喊刺客。她只是把两只枯树枝似的手抄在袖子里,一双冷眼在暗处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范建藏身的方向。

“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吧,主子等候多时了。”老嬷嬷的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她微微侧过身,冲着偏殿的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建心思电转。这老太婆的反应太沉稳,摆明了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他右手在靴筒边缘蹭了蹭,将那柄带槽的短匕首死死握在掌心里,身子一松,顺势从墙角走了出来。

“前边带路。”范建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老嬷嬷没再搭腔,转过身,踩着一地的碎步在前头走。范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防着这婆子突然发难。

偏殿的陈设很简陋,一股子常年不通风的霉味夹杂着辛辣的香气,直冲鼻腔。

大堂正中挂着一道厚实的素色纱帘,将屋子生生隔成了两半。纱帘后头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妇人的身影,那人身形有些消瘦,背挺得倒还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