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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周家逼粮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6-21 20:50 | 字数:2815 字

东宫在坤宁宫这边没讨到好,很快就把力气使到了另一头。

朝堂之上,风向又变了。

连着好几日,兵部都接到了从北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催粮文书。

折子上说,北境今年入冬早,风雪又大,军中粮草消耗远超预期,若不尽快增补,恐生兵变。

领头的,正是镇北侯周家。

他们以军情如火为名,催得一次比一次急,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不拿到粮草誓不罢休的狠劲。

早朝之上,太子李建成也借机替周家说了两句好话。

说周家世代忠良,镇守北境劳苦功高,如今军情紧急,朝廷理应体恤,尽快调拨粮草,以安军心。

御座上的皇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他只是在听完之后,淡淡地扫了太子一眼,然后便将那本催粮的折子,留中不发了。

皇帝没表态,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又给太子记上了一笔。

这消息传到坤宁宫,范建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颗棋子,轻轻在棋盘上敲了敲。

“太子在宫里讨不到便宜,就开始在宫外求援,想借着周家的军功和声势,给自己造势呢。”

“他这是在告诉皇上,他李建成背后,还站着十万镇北军。”

戴安公主也在场。

她听完,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们开始怕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冷得像冰。

“周家越是这般急不可耐,就越是证明,太子在东宫坐得越不稳当。”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

没过多久,她宫里的人就传出话来,说公主殿下又把那些封存了十几年的旧军报,全都翻了出来。

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张一张地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模样,像是在打磨一把已经生了锈的刀。

一把磨了十八年,只为一击必杀的刀。

坤宁宫里,德妃却从这看似不相干的朝堂风波里,嗅到了一丝更危险的气息。

她抚着自己日益沉重的肚子,秀眉紧锁。

“周家在朝堂上越急,这宫里头,有的人只会更急。”

她看向范建,眼神里满是凝重。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能让朝局稳定下来的由头。

一个能让皇上暂时无暇他顾,不得不倚重东宫的由头。”

小桂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一会儿看看范建,一会儿看看德妃,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他只知道,事情好像又变得麻烦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小桂子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他们想在北边搞事?”

“不。”

德妃摇了摇头。

“北边太远,动静也太大,不好收场。”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这宫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最好的由头。”

“龙胎。”

德妃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出了事,六宫必然大乱,前朝后宫人心惶惶。

到那个时候,为了稳住局面,皇上就不得不倚重储君。”

小桂子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会跟着一个劲儿地点头。

范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少在这儿装懂了。”

他踹了小桂子的屁股一脚,把他往门外赶。

“多去外头盯着点,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如今这坤宁宫,门里门外,都不消停。”

小桂子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当门神爷去。”

他一边说,一边跑出了殿外。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那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却比刚才更浓了。

范建知道,德妃说得没错。

太子那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试探。

下一次,他们再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招招致命。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德妃腹中,那个即将足月的孩子。

入了冬月,德妃的肚子越发沉了。

如今她走路,都得由小翠和青儿一左一右地搀着,走上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太医院的刘太医每日都来请平安脉,反复看过之后,给出了准话。

产期,就在这个月里。

这话一出,整个坤宁宫上下,那根绷紧了的弦,瞬间又拉紧了几分。

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转着。

小翠几乎是长在了偏殿的库房里。

那些给小皇子预备的衣裳、被褥、尿布,她一天要来来回回地核对上七八遍。

每一件都要拿出来,对着光,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没有多余的线头,有没有藏着的针。

核对完了,再一件件叠好,放回用金锁锁着的箱子里。

她看得眼睛都快花了,晚上做梦,说的梦话都是“这件数过了,那件还没数”。

青儿则彻底成了药炉的守护神。

那间专门用来给德妃煎药的小厨房,除了她和范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亲自看着人把药材一味味地放进药罐里,亲自守着火候,从头到尾,寸步不离。

那模样,恨不得自己直接蹲进药炉里头去。

范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那份早就拟好的接生嬷嬷的轮次名单,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过了三遍。

每一个人的家世背景,入宫年份,甚至连她们平日里跟谁走得近,跟谁说过话,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大笔一挥,又在名单上划掉了两个看着不太牢靠的人,补上了两个从赵家送进宫的、绝对可靠的老嬷嬷。

赵霜英也被范建按在了外圈。

她不能进产房,甚至连坤宁宫的内殿都不能靠近。

范建给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守门。

守住坤宁宫那道唯一通往外面的宫门。

从德妃发动的那一刻起,这道门,许进不许出。

无论是谁,无论拿着谁的令牌,都休想从她眼皮子底下走出去半步。

赵霜英对此十分不满。

她气得在院子里直磨牙,把手里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让我守门?我这杆枪,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看家护院的!”

她对着范建嚷嚷。

“依我看,就该让我守在产房门口!谁敢往里闯,我一枪一个,捅穿了当糖葫芦串起来!那才叫省事!”

德妃躺在软榻上,听着她这番杀气腾腾的言论,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有气无力地指着赵霜英,笑骂道。

“你当这是你家山寨啊?还捅穿了当糖葫芦串。”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坤宁宫里住进来个女土匪呢。”

屋里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听了这话,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份因为临盆将近而起的紧张和压抑,似乎也被这句玩笑冲淡了那么一丝。

可笑过之后,每个人的心,却又重新悬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

离临盆的日子越近,就意味着离危险越近。

东宫那位被禁足的太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凤仪宫里那位被锁起来的皇后,也未必就真的老实了。

玄真殿里那个装神弄鬼的沈若水,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们都在等。

等德妃发动的那一刻,等坤宁宫最混乱、最脆弱的那一刻。

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范建也越来越睡不着整觉了。

他常常在深夜里惊醒,然后便再也无法入睡。

他会一个人悄悄地起身,披上外衣,绕着坤宁宫的宫墙,一圈一圈地走。

他像一头警惕的孤狼,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他一遍遍地检查着那些门窗,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他要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在事情发生之前,全部堵死。

冬月的夜,冷得像冰。

寒风吹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可范建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了。

这一战,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身后,是德妃,是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在乎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照得紫禁城的琉璃瓦,像一片泛着寒光的鳞片。

他低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来吧。”

“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