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再腿软。
他看见赵霜英遇险,也不知哪儿来的胆气,竟把那个比他命还重要的药箱,当成了武器,抡圆了,就朝着那杀手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杀手只觉得眼前一黑,被那沉重的药箱砸了个正着,“砰”的一声,竟当场就晕了过去,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范建也没有闲着。
他避开一名杀手的劈砍,手中的短刃反手一撩,便在那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钢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眨眼之间,一场看似必死的伏击,竟被三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瞬间瓦解。
他们的配合,比在南风渡时,更稳,也更默契了。
可范建的心,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发现,剩下的那几个杀手,虽然攻势依旧凌厉,却没有半点拼命的意思。
他们只是不断地游走,进攻,用最省力的方式,缠住他们。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
而是在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体力。
范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卫昭那张网,还没有收紧。
回京的这条路,依旧是刀山火海。
这个老鬼,还没想放过他们。
一场短暂而凶险的搏杀,很快便结束了。
剩下的那几个杀手见势不妙,不再恋战,虚晃一招,便退入了两旁的密林深处,转眼便消失不见。
范建没有追。
他知道,这只是卫昭派出来的,第一波探路的卒子。
杀了他们,后头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三人在林间找了一处早已荒废的破亭,暂时歇脚。
亭子很破,顶上漏着风,四根柱子也歪了三根,仿佛随时都会塌掉。
可对此时的三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奢侈的庇护所了。
小桂子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只砸晕了人的手,直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子不知从哪儿来的邪火退去之后,那熟悉的后怕,才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再叫苦,也没有再哭鼻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的光。
“行啊,小桂子。”
范建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水袋。
“刚才那一下,总算有点人样了。”
小桂子接过水袋,猛灌了一口,听到范建的夸奖,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当然!小爷我一直都很行!”
“只是以前懒得跟那些杂碎动手罢了。”
赵霜英在一旁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听到他这番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亭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几句简短的斗嘴,稍稍缓和了些。
范建从怀里,摸出了那块仅剩的,被掰成了两半的干饼。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了赵霜英。
又将另一半,掰开,分了一小块给小桂子。
自己手里,只剩下最小的那一块。
三人谁也没有客气,就着冰冷的河水,将那又干又硬的饼,一点点地咽了下去。
这短短几句闲聊,这半块分着吃的干饼,像一剂强心针,将他们那因为连番奔波和厮杀而有些涣散的心气,又重新往回拉了些。
吃完东西,范建没有立刻动身。
他靠在亭柱上,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梳理起手头所有的线索。
从南风渡抢出来的那本血账。
从卫昭随从身上搜出来的那半枚旧印。
还有从那个掌柜嘴里撬出来的,那条通往宫里的,隐秘的药路。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可范建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都只是物证。
想要将卫昭,以及他背后那张更大的网,彻底钉死,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人证。
一个活的,能站在朝堂之上,指证所有阴谋的,宫里的人证。
沈若水,不算。
那个女人心思太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背后的主子。
她可以合作,但绝不可信。
那么,还能找谁?
范建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德妃身边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的老太监。
鹿公公。
他是宫里的老人,伺候过先帝,又深得德妃信重,对宫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和秘闻,他知道的,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多。
更重要的是,他是德妃的人,也是赵家的人。
在忠诚这一点上,他比沈若水,要可靠百倍。
范建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已经有了决断。
“歇够了,就动身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回京之后,我们得先去找个人。”
赵霜英和小桂子都看向他。
“鹿公公。”
范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事,只有他,能给我们答案。”
他看着京城的方向,那片被浓重夜色笼罩的天空,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南风渡的浑水,他已经趟完了。
接下来,该去京城那锅更滚烫的油里,再炸上一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