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亮了京城那错综复杂的街巷。
范建从玄真殿里走出来的时候,赵霜英和小桂子正等在门口。
两人一夜未睡,脸上都带着几分倦色,可精神却都还紧绷着。
看到范建出来,赵霜英那双总是结着冰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询问。
范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张黄杨木号签,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霜英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范建这一趟,没有白来。
那个女人虽然不是东西,但至少,还吐了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范哥,咱们现在……回坤宁宫吗?”
小桂子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德妃娘娘身边,那个地方,虽然也危险,但至少,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不。”
范建摇了摇头,将那枚号签收进怀里。
“先去太医院。”
“啊?”
小桂子那张脸,瞬间又苦成了包子。
“怎么又去太医院啊?范哥,咱们这刚从鬼门关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又去干活啊?”
他小声地嘟囔着,满脸的不情愿。
从南风渡一路杀回来,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我的命,比你的更苦。”
范建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
小桂子被他这一眼看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再多嘴了。
他知道范建说的是实话。
跟范建操的那些心,冒的那些险比起来,自己这点辛苦,确实算不了什么。
三人没再废话。
气氛,重新变得肃杀起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而悠长的鼓声,从远处皇城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晨曦中,传出了很远。
是宫门开启的晨鼓。
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巨大城池,终于,要苏醒了。
那鼓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像一道催命的符,提醒着他们,时间不多了。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他们没有走大路,依旧是穿行在那些如同蛛网般,最适合藏身的窄巷里。
太医院在皇城的东南角,离着玄真殿并不算远。
可这一路,范建却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沈若水那句“别让太子先摸到”,不是一句空话。
这说明,太子的人,很可能也已经盯上了太医院的血档。
他们现在,是在跟太子抢时间。
等他们赶到太医院附近时,天已经大亮了。
太医院那朱红色的院门,刚刚被几个睡眼惺忪的小太监打开。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医,正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往里走。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范建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暗流。
街角处,多了几个看似在闲逛,实则眼神锐利的生面孔。
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也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太医院的门口瞟。
“是东宫的人。”
赵霜英压低了声音,在范建耳边说道。
她常年在京城行走,对各方势力的眼线,认得比谁都清。
范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沈若水的情报,没有错。
太子,果然动手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拨人的出现,却让范建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那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看着像出宫采买的普通内侍。
可他们走路的姿势,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警惕的眼神,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那是坤宁宫的人。
是鹿公公的人。
他们没有像东宫的探子那样,在远处盯着。
而是直接走到了太医院的门口,跟那几个守门的小太监,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架势,不像是在监视,倒更像是在……站岗。
范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德妃,也动手了。
而且,她的动作,比太子更快,也更直接。
她这是想用自己的人,先把太医院给“保护”起来。
血线和皇帝的命,这两件最要命的东西,终于要在这座小小的太医院里,撞到一起了。
太子想抢。
德妃想保。
而他范建,则要在这两股势力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越来越,要人命了。
“走。”
范建没有再犹豫。
他领着赵霜英和小桂子,从一条更隐蔽的侧巷,绕到了太医院的后墙。
他知道,正门,是肯定进不去了。
现在,只能行险。
这一刀,必须先剖开太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