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 亲爱的书友,请 登录/注册
热门搜索:

第438章 先查血不查死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7-17 15:34 | 字数:1909 字

范建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硬和嘲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一种像是迷了路的孩子,站在荒野里,找不到方向的,彻底的茫然。

他看着沈若水,那个生了他,却又亲手将他推入这万丈深渊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问她一句凭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那皇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该不该死?”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所谓的“红号”,是旧东宫归来的魂。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保护德妃,稳住朝局,甚至去查那条所谓的“血路”,又算什么?

为仇人卖命?

他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这一切,都乱了吧。

他现在就进宫,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法子,拧断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的脖子。

一了百了。

管他什么天下,什么苍生。

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他以为,沈若会点头。

这个恨了皇帝二十年的女人,这个把他当成复仇工具的女人,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去动手。

可沈若水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先别让他死。”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得不带半点感情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范建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怒火。

“为什么?!”

他不解。

“留着他过年吗?!”

“德妃和她的孩子,都得靠后。”

沈若水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冷冷地说道。

“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他一死,你以为就结束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不,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太子会立刻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入宫。”

“皇后会拿出所谓的‘先帝遗诏’,宣布太子监国。”

“卫昭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会趁机搅乱京城,把水搅得更混。”

“到时候,德妃和赵家,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而你,”她看着范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你这个所谓的‘旧东宫遗脉’,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用来攻击对方,最好的靶子。”

“他们会把你捧得很高,让你去跟太子争,跟所有想坐上那把椅子的人争。”

“然后,再让你摔得很惨。”

“死无全尸。”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范建那股子因为绝望而升起的,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浇得一干二净。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皇帝一死,这盘棋,就彻底乱了。

而他这个身份不明不白的棋子,只会成为第一个被碾碎的炮灰。

“那你到底要什么?”

范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的疲惫。

他发现,自己永远也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路。

他想的,是杀人。

而她想的,却永远是诛心。

“我要的,不是他死。”

沈若水走到那盏油灯前,看着那朵即将燃尽的,微弱的火光。

那跳动的火焰,映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两簇燃烧的,冰冷的鬼火。

“我要的,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认罪。”

“认他当年,是如何构陷忠良,如何残害手足,如何为了那把椅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还要这满朝堂,那些当年跟着他一起,踩着旧东宫的血上位的所谓忠臣,一起听。”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效忠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她的话,很轻,也很慢。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能冻彻骨髓的,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范建听得遍体生寒。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她,却要让那个人,死得比任何人都屈辱,比任何人都痛苦。

她要的,不只是他的命。

她要的,是把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体面,都撕得粉碎,然后,再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你真疯。”

范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见过无数心狠手辣的人,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狠,是藏在骨子里的,是淬了毒的,是用了二十年的光阴,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疯?”

沈若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转过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

“这是偿命。”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得太轻。”

站在殿外廊下的那个老嬷嬷,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那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过。

这个故事,她像是已经听过了千百遍。

每一次听,都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心。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盏油灯,在燃尽前,发出的,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外头,起了风。

风把那破旧的窗纸,吹得“呼啦啦”作响,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窗外低泣。

范建看着她。

看着这个把他生下来,却又把他当成复仇工具的母亲。

他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那深入骨髓的仇恨,已经被她当成了信仰,养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的道。

可他也知道。

当一个人的道,只剩下仇恨的时候。

这个女人,快到头了。

无论是复仇成功,还是失败。

她都活不长了。